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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好啦。”
拉莱叶把一顶特大号假发扣在谷思进脑袋上。
“别动。”拉莱叶按住他的肩膀，又往他脸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最后把口罩的挂耳绳套上去，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谷思进的下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两只眼睛在镜片后面眨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拉莱叶从无限空间里翻出来的灰色卫衣——啥都好，就是尺码大的不像样。
“你的触手呢？”谷思进透过口罩含糊地问。
“藏好了。”拉莱叶转过身，让他看自己的后背。
四条触手被压在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里面，但轮廓从肩胛骨下方顶出来四道明显的弧线，像背了四根没削干净的树枝。
“藏了嘛？藏了个寂寞。”谷思进说。
“总比你那假发强。”拉莱叶把外套下摆往下扯了扯，“至少我不歪头。”
谷思进没接话。他的头发也是菌丝的一部分，在假发发掀开一条缝透透气，被拉莱叶一把按住手腕。
“咱们到了再掀…好嘛？”
他们从伊芙琳站出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公交车上，谷思进坐在靠窗的位置，假发被风吹得蓬起来，像一丛移动的口蘑。
旁边座位上的狐族老太太看了他假发下的菌丝足足好几眼，最后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这孩子…病的可不轻啊。”
拉莱叶站在后门旁边，触手在卫衣里不安分地蠕动，外套表面不时鼓起一个小包。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极客游戏大厦在玥珑城东区，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楼顶立着公司的logo，一只像素风格的蓝色狐狸。
他们站在大厦门前，拉莱叶先停了一步。
“记住，”他侧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乱说话。更不要主动提起梅丽纱的事情。”
谷思进转过头看他。“不提起梅丽纱，你让我怎么办？我们不就是来问梅丽纱的事情的嘛？”
“我的意思是——别一进门就提。”拉莱叶叹了口气。
“那要怎么问？‘你好我们是异侦特来调查一下你们公司有没有异象隐患顺便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在跟踪一个高三女生’？”
拉莱叶沉默了两秒。“……那到时候还是见机行事吧。”
谷思进抬手把歪到一边的假发推回原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们走进大门。前台在大厅正中央，一张白色的弧形桌台，后面坐着一只金毛犬兽人，工牌上写着“前台·苏苏”。
拉莱叶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您好，我们是……”
他顿了一下，把“异侦特”三个字在嘴里含了半秒才吐出来，“异侦特的。”
苏苏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谷思进站在拉莱叶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
“我们来调查一下贵公司是否存在异象级异常隐患。”
苏苏眨了眨眼。“异侦特……？不是上个月才查过嘛？”
完了。
拉莱叶的背绷直了一瞬。谷思进的菌丝在假发底下猛地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
——杜叔没说过上个月来过。
拉莱叶的脑子转得比谷思进快。他花了半秒把脸上的表情调回“例行公事”的频道，又花了半秒把嘴巴里的干涩压下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实际上我们……打算追加一次调查。”
苏苏歪了歪头，目光在拉莱叶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谷思进脸上。谷思进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追加？”苏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我问一下主管。”
她拨了一个短号，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若叶主管，前台有两位异侦特的人，说要做追加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拉莱叶和谷思进同时屏住呼吸。
但好在电话里的答复，让他们的心又安了下来：“……让他们上来。”
苏苏挂了电话，从桌下拿出两张访客证，推到桌面上。
“八楼，出电梯右转，走廊尽头。”
拉莱叶拿起访客证，往卫衣领口上一夹。谷思进伸手去拿另一张，指尖刚碰到卡片边缘，苏苏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上个月来的那位马丁顾问，你们认识吗？”
谷思进的手指停了一瞬。
“……马丁？”
拉莱叶已经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了，只丢下一句：“……认识。同事。”
苏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谷思进抓起访客证，快步跟上拉莱叶。
电梯门合拢之后，谷思进把假发掀开，菌丝从头发里散出来，整颗脑袋终于不歪了。
“马丁上个月来过。”他说，“而且他没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