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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跑到坑边的时候，寅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无法去追了。
眼看无法追上敌人，她只能蹲下来，把刚焱从坑底的碎石中抱起来。
“刚焱……！！醒醒啊！”
她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仅存的那只手的脉搏上，确认他还活着。
刚焱的右臂垂在身侧，那只手已经没有任何血液可流了——因为在刚刚的战斗中早就被蒸发了。
“朵拉！杜叔他们来了！”
马丁跑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杜明尼克他们。
杜明尼克一过来就停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刚焱，又看了一眼朵拉脸上的表情，然后视线扫过周围——铁轨被蒸发，地面被炸出大坑，寅的气息已经远去。
“是寅。”朵拉说。她没有抬头。
“组织——觅仁堂的干部。”
杜明尼克没有立刻回应。他跳进坑底，蹲在刚焱另一侧，把手指搭在他的颈侧。脉搏还在，虽然比平时快，但稳定。
“格莱普尼尔。”他开口，“确认一下伤情。”
“该死……！！”格莱普尼尔的声音从坑缘传来。他低头看着坑底的场景，暗骂了一句。
“觅仁堂……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他跳下坑，蹲在刚焱身边，看着他那条报废的右臂，牙齿咬的紧紧的。
“砰！”
他一拳砸在坑壁上。坑壁裂开一道缝，碎石从顶端滚落下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堂吉诃德从坑缘滑下来，跑到刚焱面前时单膝跪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刚焱的额头。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层已经干涸的蓝色血渍，眼神中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担心。
“刚焱……我们接他回去。”
杜明尼克站直身体，回头看向朵拉。
“等等……俊昊呢？”
“朵拉。你刚才说俊昊怎么了？”
朵拉的视线从杜明尼克的脸上移开，落在坑底之外的某个方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胃里的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她知道俊昊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了那根手臂，看到了铁轨上那一摊被碾过的痕迹，看到了刚焱跪在手臂旁边时脸上的表情。
她应该说出来。这是她的职责——但她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句“俊昊可能已经死了”卡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杜明尼克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压迫。
“俊昊…”
“俊昊他……”
然后，格莱普尼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俊昊……！！俊昊！我*他妈的…这家伙被撞的快死了啊！谁来救他！！”
朵拉的脑袋瞬间朝那边甩了过去。
杜明尼克已经转身了，朝着格莱普尼尔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堂吉诃德跟在他身后。朵拉站在原地，用了半秒消化那句话的内容——
俊昊，被撞的快死了。但是他还活着。
“太…太好了…活着…”
朵拉的膝盖软了一瞬，但她撑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坑底的刚焱，然后转身朝格莱普尼尔的方向跑去。
“刚焱……我这就把你和俊昊送回去。”
刚焱被推进亨尼站医疗区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
格莱普尼尔把他放在最里侧的床上，再由玛蒂尔达用念力托着他的右臂断口处，用异侦特的异象技术搭配药物缓慢的恢复他的身体。
他的右臂暂时被固定在支架上。膝盖的髌骨碎片已经被取出，用一个临时的念力场稳定。
左眼的眼窝被清洗过，包上了纱布。
他的脸色很差，身体里的血液已经没剩多少。
莫卡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兔耳朵垂在脑袋两侧，爪子攥着刚焱的左手。曜霓站在床尾，电子眼反复扫描刚焱的生命体征。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呢！”曜霓下意识的想把手撑在床上对刚焱说话，但是他又小心翼翼的把手缩回去，好像他的动作再重一些，刚焱就会碎成渣。
“虽然…你现在在做梦。”
“你怎么知道刚焱在做梦？”莫卡抬头看他。
“他的脑波告诉我的。”曜霓的电子眼快速的扫描了一遍刚焱，他的眼球快速转动，现在果真正属于“梦境”状态。
刚焱确实在梦里。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的地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站在虚空上。
他对面站着一团黑影。
那个身影的轮廓是兽人的，但浑身燃烧着血色的火焰，像是从静脉中流出来的鲜血。
它长着一条老虎尾巴，低垂在身后，整条尾巴都在燃烧。
头顶有两只耳朵，轮廓像猫科动物的耳朵，但边缘被火焰烧得模糊。它的眼睛是两点血红色的光，没有瞳孔，只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它的腹部还有一点更亮的血红色光点，像是长在身体中央的第三只眼睛。
寅。
刚焱知道那是寅。哪怕没有面孔，哪怕五官都被火焰吞噬了，他知道那是寅。
“还没完！！！”
他冲上去。拳头砸过去，但那只拳头穿过了火焰，像是打中了空气。寅的轮廓在火光中晃动了一下，然后回到原位。
“你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寅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和之前战场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刚焱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用的是膝盖，但膝盖穿过了寅的胸口，没有任何阻力。寅没有反击，只是站在那里，用那两点血红的光点看着他。
刚焱扑通一声跪在虚空里，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滴落，又溶进脚下的黑暗里
寅的轮廓在他面前慢慢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你追不上我的。”她说，“至少现在追不上。”
然后刚焱听到了一个声音——俊昊的。
“……大虾。”
刚焱没有抬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在梦里听到声音不奇怪。
“……大虾，你醒醒。”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刚焱抬起头。眼前依旧是一片虚空，但有什么东西从远处亮起来了——在视线的尽头，是一点金黄色的光。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根细长的藤蔓从角落垂下来，末端挂着蓝色的、柔和的光点——那是亨尼站特有的夜光藤蔓。
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和净空花的味道。他的右臂被用念力固定，膝盖上的疼痛已经消退大半，左眼的纱布贴在皮肤上。
床边站着一只兽人。
他正是俊昊！
俊昊右臂的位置是空的，袖管被打了一个结，而且背后的膜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片透明的、薄薄的固定贴，贴在原本翅根的位置。他的蜂尾被绷带包着，上面布满了伤痕。
他的脸色很差，触角也歪向一侧——但他至少能够站着，还能看着刚焱从床上爬起来。
刚焱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盯着俊昊，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或者，他的大脑在用幻觉欺骗他“俊昊没死”。他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俊昊还在。
“蜂…蜂子？”
刚焱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左眼立刻湿了。眼泪从眼角溢出，流进枕头里。
他的左臂从莫卡的手里抽出来。莫卡见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刚焱正在用那条还能动的手臂撑着床沿，试图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刚焱！你别动——”莫卡站起来要按他，但刚焱已经坐了起来。
“蜂子…”
俊昊低头看着刚焱——刚刚就是他，为了给自己报仇强行和觅仁堂的干部打了好久，甚至还对她造成了一次直接的伤害。
“对，我还没死。”
俊昊点了点头。
刚焱没有回答。他用左臂——唯一的、还能动的那条手臂——朝俊昊伸过去。
那条手臂在半空中碰到俊昊的肩膀。他的手指抓住俊昊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俊昊被这一拉带得重心偏移，身体往前倾，膝盖磕在床沿上。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刚焱的左臂已经用力搂住了他的脖子。
“呜啊——！！！”
刚焱把脸埋进俊昊的肩膀，失声痛哭。
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发抖个不停，俊昊被按得弯着腰，头几乎贴在刚焱的头上。
“对…对不起……”
他愣了一瞬，然后抬起左手，按在刚焱的后脑上。
“……别哭了。”俊昊说，“你哭得我肩膀疼。”
刚焱没有松手。“可是，可是你的手臂……”
“手臂已经不重要了。”俊昊说，“没死就好。”
刚焱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闷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以为你死了。”
俊昊没有接话。他只是把按在刚焱后脑上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放在他的后颈上。
“混蛋…我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