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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是虚的,但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旧疤,是当年为护岑野棠,挡下三十六枚铁蒺藜留的。
他抬手,指尖轻点岑野棠的眉心。
不疼。像一滴露水落在皮肤上。
“你活着,”他说,“我就不悔。”
岑野棠没哭。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土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袖口的裂丝,扫过地面,沾了点灰。
虚影没动。他站着,像一截被风刮歪了的竹竿。
孩子伸手,摸了摸虚影的衣角。衣角是黑的,但边缘有点发白,像是洗过很多次。
“你……”孩子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怕我哭?”
虚影没答。他只是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然后,慢慢蹲下,和他平视。
岑野棠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泪。
他伸手,想碰虚影的脸。
手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虚影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像当年在天机门后山,他偷偷给岑野棠塞糖时那样。
然后,他慢慢消散。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
冢上,月光静静照着。
那缕发丝,还缠在白骨的指上。
孩子蹲着,没动。他从破袄兜里,掏出一块干硬的泥,捏了捏,捏成一个小球,放在白骨旁。
岑野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左袖口的裂丝,又断了一根。
他走过去,牵起孩子的手。
孩子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脚趾。
他们往山下走。
风又起了,吹过竹林,吹过断剑冢,吹过那盏还亮着的竹灯。
灯没灭。
只是光,淡了。
像一盏没点完的油灯,慢慢,慢慢,熄了。
山道上,有一只破草鞋,被谁丢在路边,鞋底还沾着泥,泥里夹着一根枯竹叶。
没人捡。
风一吹,它翻了个身,露出鞋底一道裂痕,是去年冬天,孩子踩在冰上时,磨出来的。
天快亮了。
山下,有炊烟升起。
一缕,两缕,三缕。
像谁家,正熬着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