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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地上,多了几片新绿的竹叶,还有一小滩金水,正慢慢渗进土里。
玄甲军里,有个老兵,头还贴着地,右手却悄悄摸了摸腰间。
他摸到的,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天机”二字,边角磨得发亮,是十年前,他从天机门逃出来时,偷偷藏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铜钱,轻轻按进土里。
孩子没再说话。
他把掌心那滴血,抹在了断剑冢最外头那块青石上。
石面没反应,没发光,没裂开。
只是那块石头,颜色比别的深了一点,像被水泡过。
岑野棠牵起孩子的手。
孩子没挣,也没走快,只是脚底的灰,蹭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们往山下走。
没回头。
身后,风又吹了一阵。
竹林里,新长的竹叶轻轻晃,沙沙响。
一只乌鸦落在断剑冢旁的枯枝上,歪着头,看了会儿,飞走了。
它没叫。
山道上,玄甲军还跪着。
没人动。
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兵卒,膝盖压着一块碎石,硌得生疼。
他没动,只是悄悄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出半块干饼。
饼是昨夜啃的,还剩一口。
他没吃。
他把饼,轻轻放在断剑冢前的石阶上。
风又来了。
吹过饼,吹过石阶,吹过岑野棠的背影,吹过孩子沾灰的脚趾。
竹灯在岑野棠手里,还亮着。
但光,比刚才淡了。
像一盏快烧完的油灯。
他没点它,也没吹它。
只是走着,一步一步,下山。
山下,有炊烟。
有人在喊:“吃饭了——”
声音很远,听不清是谁。
岑野棠没应。
孩子也没应。
他们走过一片被踩倒的野草,草茎上还挂着露水。
露水里,映着天光。
天光里,有一个人影。
白的。
没脸。
贴在水珠上,像纸糊的灯笼,被水泡软了,却还没塌。
影子抬了抬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后颈。
孩子没回头。
岑野棠也没回头。
他们继续走。
竹灯的光,又暗了一分。
走到山脚,有口井。
井边,坐着一个穿灰布衣的老妇,正低头补袜子。
袜子破了,补丁叠了三层,线头还露着。
她没抬头,只说:“饭在锅里,热着呢。”
岑野棠嗯了一声。
孩子松开他的手,走到井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井沿。
井沿上,有道旧划痕,是去年他划的。
他没说话。
只是把掌心那点金水,抹在了划痕上。
水痕渗进去,像没发生过。
老妇补完袜子,抬头看了眼天。
天快黑了。
她把针别在衣襟上,起身,往屋里走。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风从缝里吹进去,吹动了灶台边的油灯。
灯芯,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