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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江州城。
沿街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油灯透过窗棂洒出来,铺在青石板路上,碎光摇曳。晚风裹着江边潮湿的水汽掠过街巷,吹得路边幌子轻轻晃动,看似市井安宁,暗地里却处处藏着蛰伏的杀机。
洛天脚步极快,穿梭在城西狭长老巷之中。
方才客栈墙外一闪而逝的幽影阁密探,那股阴柔刺骨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心底。
对方没有动手、没有试探,只远远窥探一眼便迅速撤离。
这不是胆怯,是摸底。
幽影阁的行事风格,向来谨慎狠绝。折损一队死士、暴露江南据点机密,他们绝不会仓促硬闯客栈拼命,只会先摸清地形、看守人手、证人状态,等到夜深人静防备最弱之时,再发动绝杀偷袭。
整条临江客栈,已然彻底暴露在对方的猎杀视野里。
一路无话耽搁,洛天片刻便抵达城西深处。
这片区域多是低矮民房,巷道幽深,远离闹市喧嚣,住着不少隐世的手艺人与老郎中。最深处的独门小院,便是城中医术顶尖、口风最严的李老郎中居所。
木门虚掩,院内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洛天抬手轻叩门环。
片刻后,苍老的脚步声走近,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须发花白的李老郎中探出头来,看清来人是洛天,神色稍缓。
“是洛小先生?夜里过来,可是有人重伤急症?”
老郎中常年行医,眼光毒辣,一眼便从洛天身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里看出端倪。
洛天不绕弯子,低声开口:“李老,我这边有个重伤之人,伤势凶险,内脏震荡、皮肉重创,失血极多,不能寻普通医馆张扬。劳烦您带上疗伤灵药,随我回一趟临江客栈。”
“伤势重、不能见光?”李老郎中眼神微凝。
“事关一城安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洛天语气笃定。
李老郎中沉默两息,没有多问缘由。他久居城西,深知洛天为人,虽是开店算卦的市井之人,却从来只做坦荡事,绝不会牵扯无端恶事。能让他深夜登门、隐秘求医的,必然是凶险万分的要紧事。
“等我片刻。”
老郎中转身回屋,迅速收拾药箱。银针、止血药膏、续筋丹药、护内腑的秘制药丸一一装好,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早已习惯应对各类江湖重伤伤势。
不过半炷香时间,老郎中背着药箱走出院门,随手锁死木门。
二人全程压低脚步,不走主街,专挑昏暗僻静的小巷折返。
一路之上,洛天目光始终扫视着巷口、墙头、阴影死角。
方才被探子窥探过后,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幽影阁的人,说不定早已在城内各处布下眼线,沿途任何一处黑暗角落,都可能藏着盯梢的眼睛。
所幸一路平安无虞,两人顺利绕回临江客栈后院小门。
守在门口的两名乔装捕快听见轻微叩门声,没有直接开门,而是低声确认:“何人?”
“我。”洛天出声。
小门立刻被轻轻拉开,两名捕快侧身让二人进入,随即快速关门落栓,动作轻稳,不发出半点声响。
“院内情况如何?”洛天轻声问道。
“回苏先生,葛七一直昏迷,呼吸微弱,伤口仍有渗血,没有外人靠近后院,前厅客人一切如常,无人察觉异常。”捕快低声回禀。
洛天点头,带着李老郎中快步走进内侧厢房。
屋内灯火柔和,光线刚好笼罩床榻,不刺眼、也方便诊治伤势。
葛七静静躺卧在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原本粗糙黝黑的皮肤,此刻透着一股失血过多的青灰。身上临时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黏糊糊贴在伤口之上,看着触目惊心。
李老郎中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葛七腕脉,指尖微微震颤,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凶险。”
他只吐出两个字。
“周身七处利器贯穿擦伤,两处深可见骨,肩背经络被刀锋震伤,内力溃散,胸腹遭震荡,内里有轻微淤血。再晚两个时辰,血竭气尽,大罗金仙也难救。”
话音落下,老郎中不再多言,立刻动手施治。
拆带、清血、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稳妥。银针落穴,精准刺激止血固气的关键穴位,一粒粒温热丹药送入葛七口中,温水送服入腹。
屋内只剩银针轻响、药香浮动。
洛天立在窗边,目光透过窗缝,默默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看似寂静的黑夜,实则暗流汹涌。
就在老郎中全力疗伤的片刻,洛天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衣袂擦过墙头瓦砾的轻响,极淡、极轻,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经历数次厮杀、又获得瞬息武势加持的苏晚,感官早已远超常人。
有人翻进客栈后院了!
对方身法极轻,落地无声,深谙隐匿潜行之道,分明是幽影阁专门训练的暗杀密探!
洛天眼神瞬间沉冷下来,身体依旧保持站立不动的姿态,面容平静,没有丝毫异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暗处杀机。
他低声对着身旁两名捕快开口,语速极轻:“院门墙外有人潜入,隐匿暗处,不要转头、不要张望,装作如常值守,稳住气息。”
两名捕快浑身一凛,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死死按住腰间暗藏的短刃,身形挺拔如初,目光平视前方,不露半点破绽。
屋内李老郎中依旧专注疗伤,心神全然沉浸在伤势之上,对外界凶险毫无察觉。
墙头阴影处,两道漆黑人影彻底落地。
二人一身夜行黑衣,面蒙黑巾,全身没有半点反光,身形贴在院墙死角阴影里,气息压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入黑夜的幽灵。
正是幽影阁第二批潜杀密探!
方才老街死士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回幽影阁临时驻点。
阁主亲下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叛逃线人葛七,取回密卷线索,但凡知晓此事之人,一律灭口!
这两名密探,武功比日间的死士更加诡秘,专精潜行暗杀,隐匿追踪,是幽影阁真正的暗处利刃。
二人蹲伏阴影之中,视线死死锁定亮着灯火的厢房。
左侧密探微微抬手,对着同伴打出无声手势。
“目标在房内,守军只有两名普通官差、一个市井卦师,无高手设防,直接伺机入房绝杀,不留活口!”
右侧密探微微颔首,眼底尽是冰冷杀意。
他们摸清了院内布局,看清了值守人手,认定今夜刺杀,十拿九稳。
在他们眼中,洛天不过是一个靠着些许旁门左道、侥幸打赢普通死士的江湖闲人,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绝杀暗杀,从不是正面硬碰,而是悄无声息取敌首级。
两人身形压低,脚尖点地,贴着地面阴影,缓慢朝着厢房房门靠拢。
距离房门仅剩三尺!
就在二人准备暴起破门的瞬间——
一直静立窗边、不动声色的洛天,骤然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风声。
他身形骤然横移,直接挡在房门前,彻底封死二人突进的唯一路径。
原本平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两道黑影。
“躲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在寂静后院中响起。
两名幽影阁密探瞳孔骤然骤缩,心头巨震!
他们自恃潜行秘术顶尖,自认隐匿得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对方察觉!
暴露在即,不再隐匿!
“动手!”
低喝一声落下,两名密探同时暴冲而出!
左手之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贴身软刃弹射而出,刃身漆黑,不见反光,喂有剧毒,专攻咽喉心口,阴毒至极!
右侧之人身形一晃,不攻正面,直接侧身掠向窗沿,想要破窗而入,绕过洛天防线,直接袭杀床榻上昏迷的葛七!
一正一侧,双向绝杀!打法阴诡刁钻,配合默契无比,是幽影阁标准的暗杀合击术!
窗边的捕快见状,怒喝一声,提刃直冲左侧密探,挥刀格挡!
铛!
短刃相撞,火花一闪。
这名捕快身手不俗,可对上专精暗杀的幽影密探,招式瞬间被压制。对方软刃柔韧多变,缠绕劈挑,招式毫无章法,招招奔着要害而去,不过两招,捕快手臂便被刃尖划破一道血口。
剧毒沾体,伤口瞬间发麻,整条手臂力道骤失!
“小心毒刃!”另一名捕快嘶吼着驰援而上。
可右侧密探已然冲到窗沿,指尖扣住窗沿木框,内力爆发,整扇木窗直接炸裂!
木屑纷飞,黑影纵身就要窜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