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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拓跋士兵得到禀报匆匆赶到,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他同样是一张中原人的面孔,在这满目蓝瞳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报殷大人,士兵抱拳,方才有人看见一个陌生面孔,乔装打扮混进城内,形迹可疑。属下认为,此人定是细作。
殷大人目光阴鸷,吐出两个字:派斥侯去查。
士兵颔首,正要转身,又有亲兵匆匆跑来,神色恭敬:殷大人,王后说要见您。
殷大人闻言,面上那层寒霜般的冷厉瞬间收敛,整了整衣袖,转身往里走去。
他脚步匆匆,心中却有一丝异样。
方才那个在人群中一闪而逝的背影……
他见过,好似熟悉。
———
萧明月与医官一路疾行,终于赶回军营时,天色已擦黑。
她顾不上喘息,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满尘土的衣袍,径直奔向主帅大帐。
守帐亲兵认得她,却见她神色慌张,也未阻拦,只进去通传了一声。
帐内,宇文羡正对着沙盘蹙眉沉思,听闻她求见,抬眼看向掀帘而入的身影。
你——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她凌乱的鬓发和异服,还有那双惊愕的双眸。
宇文羡第一反应不是听她要说什么,而是眉头狠狠一拧。
你去了拓跋城?他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火气,谁让你去的?!
萧明月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对上他眼底那抹几乎要烧起来的怒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孤身犯险,乔装混入敌城,若被识破,九死一生。
可她抬起头,眼中没有退缩。
我必须去。她声音很轻,后营伤兵缺药。
她顿了顿,喉头微涩。
我不能看着他们得不到救治,那样——伤亡更多。
宇文羡盯着她,胸膛起伏。
那股火气在她这句话里,像被一盆水浇下,噼啪作响,却渐渐熄了。
他想训她,想说她胡闹,想说军中自有军法、寻药自有斥候,轮不到她一个女子去冒这个险。
可他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和那层薄薄的水光。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了态度,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萧明月缓了缓来不及消化的情绪,将今日所见一一道来。
说到此处,她声音说的有些不切实际:我看见……萧明婉了……
宇文羡身形未动。
她坐在拓跋王的马车里,纱帘撩起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萧明月反握他的手,我不敢相信。几个月前她还在建康,怎么可能……”
她竟然成了……拓跋王后。
宇文羡打断她,声音平静。
萧明月愣住,随即猛点头。
宇文羡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到她面前。
建康来的,三日前到的。
女主接过信展开,是萧云镜的亲笔。
信中所言就是萧明婉的事。
萧明月捏着信手微微发抖。
萧明婉……成了拓跋王后。
宇文羡:“斥候已经查出来,殷世钧也在拓跋当了官。”
萧明月惊愕。
殷世钧……还活着,还当了拓跋的官。
殷世钧……她喃喃出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宇文羡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现在你知道了。拓跋军之所以了如指掌,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大魏的底,从里到外,卖了个干净。
萧明月抬头看他,眼眶红了:皇姐她……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宇文羡沉默了片刻,幽幽:人心这东西,比边防图更难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晦暗:“原来我一直未真正了解明婉,从前温婉贤淑不过是假象,从父亲的死、买凶要取你性命、再到二皇子和弑父,她桩桩件件都有参与……”
萧明月虽然心中对萧明婉一直有所怀疑和顾虑,可当宇文羡再次说出来,她仍感到愕然。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帐外风声呜咽,远处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萧明月怔愣,眼底全是茫然。
她想起萧明婉从前在京城的样子,骄矜、傲气,却也鲜亮。如今却端坐在千里之外的异族王车中,成了敌国的王后,将故国的边防图拱手让人。
而殷世钧,赐予萧明婉的驸马,如今也成了敌国的刀。
她忽然觉得,这世道比她以为的,要荒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