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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脸上褪去往日温润之气,眉眼上是覆着沉敛疲惫。
他刚登大位,一身江山重担压肩,眸光凝重,目光先落于床榻上的萧明月,眸底掠过一抹隐忍的疼惜,随即转头看宇文羡。
殿内烛火寂寂,气氛肃穆压抑。
萧云镜屏退众人。
率先开口:“定远侯,李夫人的冤情,朕已然知道。”
宇文羡抬眸:“先帝枉杀忠臣,污人清白,这笔冤债,该昭告天下。”
“不可。”
萧云镜打断。
“你可知此事一旦公之于众,会倾覆整个大魏朝局?先帝弑兄篡位、私造冤狱、构陷忠臣,是皇室最大丑闻。朕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先帝罪迹一旦曝光,皇权威严尽毁,天下百姓哗然,邻国势必借机发难,大魏江山会彻底动荡。”
他望着眼底满是悔恨的宇文羡,坦诚道出当下所有危局。
“如今内忧外患齐聚。萧明婉在宫变混乱之中,被人救走,下落不明,今日又收到军报,北境拓跋王朝听闻大魏朝堂内乱、新帝初立、朝局又不稳,借口屯兵边境,蠢蠢欲动,频频挑起边境摩擦,意图趁我大魏空虚,大举入侵。”
“我登基不过数日,他们竟提前得知,看来这建康城有他们的内应。”
“内有叛党余孽逃窜,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此刻的大魏,经不起半点风雨倾覆动荡。”
萧云镜敛去眼底疲惫,语气带着决断:“先帝逼杀李夫人、强令她构陷你一事,此生、今世,绝不能公之于众。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江山安稳,朕不能赌,大魏赌不起。”
宇文羡双拳紧握,目光犀利。
对视上帝王的眼眸,帝王亦是。
清白在前,却不能昭雪;冤屈在册,却无法公示。
萧云镜明白他的苦楚,语气放缓,无奈妥协:“朕,知晓你心中不甘,知晓,明月受的罪。冤屈不能埋没,但可迂回了结。”
“萧云锋谋逆弑君,罪证确凿,已然身死,天下皆知其恶。先帝所有逼害李氏、捏造巫蛊冤案的罪责,朕会全部推到萧云锋头上。”
“对外昭告天下,是萧云锋为谋夺储位、忌惮你权势滔天,暗中伪造证据、蛊惑先帝、构陷李夫人,一手制造了当年巫蛊冤案,蒙蔽圣听,害死忠良。”
他直视着宇文羡:“死人,才是最完美的替罪者。唯有如此,既能洗刷李夫人污名,给明月一个交代,又能保全皇室颜面、稳住大魏朝局,震慑边境外敌。”
“朕会厚葬李夫人,赐宇文氏丹书铁券,世代承袭。”
“这是朕……能为宇文氏最大的保证,为了大魏安稳,我想定远侯应该比我清楚。”
殿内陷入死寂。
宇文羡沉默。
他懂萧云镜的难处,懂新帝临朝的岌岌可危,懂乱世江山,从来容不得极致的黑白对错。
万千血海深仇,万般沉冤委屈,最终只能借着一个死人的罪名,得以昭雪分毫。
“这皇家秘辛、先帝罪孽,只能永远埋于深宫,烂在你我心底。”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身份对立,心境各异的人。
萧云镜最后道:定远侯,大魏子民需要你。
宇文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明月,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握紧。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压着万钧之重,也压着无尽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