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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山雨渐渐停歇,山间雾气弥漫,地面到处是雨水冲刷后的泥泞。
宇文羡暂且压下昨夜山洞里的满腔怒火,不再继续逼问信物下落,下令动身折返江州。
崔承安策马行在最前方开路,宇文羡骑马在后,李令仪坐在身侧的马背上,身上裹着那件外袍,神色恹恹,一路沉默不语。
一行人辗转跋涉,终于回到刺史府大门。
府中的下人见他们归来,连忙迎上,一眼便看见李令仪鬓发散乱,衣料多处撕裂破损,面色惨白憔悴,一身狼狈不堪。
李刺史闻讯匆匆赶来,一眼瞧见侄女这般模样,快步上前,吃惊道:“令仪……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李令仪垂着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咬着唇,不肯说话。
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反倒成了另一种解读。
李刺史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宇文羡,再看向侄女一身破碎衣衫,心中先入为主,暗自猜想,难道是宇文羡对自己不满,在山洞之中对令仪行了不轨之事?
可当着诸多下人的面,他不便直接发难,只重重叹了一口气,命婢女赶紧将李令仪带回院内梳洗换衣。
流言便是从刺史府的下人之间悄悄滋生开来。
下人们私下交头接耳,看见李令仪归来时的狼狈,又见她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整日闷闷不乐,常常独自垂泪,便暗自揣测,是侯爷在山洞之中玷污了李小姐,事后却不肯负责,不愿迎娶她。
流言越传越快,不出两日,便悄悄流出刺史府,传遍江州街巷。
百姓同情弱女子李令仪。
众人不知荒山匪徒的真相,只看见女子终日郁郁寡欢,便偏向她这一方。
街头巷尾议论四起,人人都在怜悯李令仪的遭遇,纷纷叹息,叹她清白被毁,却被权势赫赫的侯爷弃之不顾。
“可怜李小姐,身世凄苦,竟遇上这般事。”
“侯爷权势滔天,若是当真做出此事,如何能辜负一个姑娘家。”
“女子清白大于天,侯爷理应给她一个名分才是。”
风声愈演愈烈,宇文羡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手握山洞之中得来的密信,清楚内情,匪徒早已被当场斩杀,人证物证皆无。
对这种荒谬的谣言嗤之以鼻。
但若当众说出李令仪遭匪徒劫色一事,便是将女子受辱的经历公之于众,对李令仪的名节更是毁灭性打击。
他不愿主动去辩解,只想着抓紧追查密信里记载的信物,打算找到实据再做处置,便选择冷处理,不去理会满城谣言。
可他越是置之不理,旁人越觉得是他理亏心虚。
谣言没有平息,反倒越发酵越盛。
李令仪,在自己院落之中,听着外面满城的流言蜚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她始终也没有出面澄清半句,默默收下这份来自全城的同情,顺水推舟,等着逼迫宇文羡迫于舆论,前来迎娶自己。
她的处境就能好一些。
满城流言如同细密蛛网,笼罩整座江州。
萧明月当然也知道
她在照顾小念安时,听着下人们讨论此事。
她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神色黯然。
她其实内心是相信宇文羡的为人,可那些铺天盖地的闲话,依旧如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等宇文羡归来,踏入院落,便见萧明月独自立在廊下,遥遥望着远处,眉宇间都是愁绪。
他快步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也听见外面的流言了。”
萧明月抬眸:“满城都在议论此事。你或许没有,只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受。”
“或许没有?”
“我就是没有。”
宇文羡伸手将她揽至身侧,眸光沉定,语气掷地有声。
“明月,我不会娶李令仪。那日荒山之中,是匪徒行凶作乱,并非世人谣传那般。我没有解释,是不想将一个女子受辱的经历摊在所有人眼前,会彻底毁了她的名节,匪徒已被当场诛杀,死无对证,贸然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我暂且隐忍不发,只为拿到李刺史作恶的确凿罪证。”
萧明月凝望着他真切的眼眸,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才彻底松动。
另一边刺史府内。
因为李令仪数次想要借机出逃,李刺史下令派人把她看的更紧。
出逃无门,流言也始终没能逼宇文羡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