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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
心腹在萧云锋的耳边低语说了几句。
萧云锋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来父皇也是不放心他的。”
他冷睨。
“永兴,还是你的计谋妙啊,那婢女已经自尽,不必担心了。”
萧云锋悠闲的倒着茶,幽幽道。
萧明婉从内殿出来,一脸冷漠。
“这宇文羡心是真狠,失子之痛都没压垮他,他竟要求五日后就要处决萧逸。”
“皇兄也信?”
萧明婉冷冷问。
萧云锋挑眉睨笑,一副不信也得信的表情。
“他让父皇怀疑你结党营私,皇兄还能笑出来?”
“永兴有何妙计?”
萧明婉露出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轻捂着红唇在他耳边私语。
萧云锋恍然大悟。
翌日显阳殿上肃穆森冷。
萧逸谋逆一案尘落定。
百官尚在赞叹宇文羡大公无私之际,这时有人自队列出来启奏:“陛下,萧逸谋逆属实,罪无可赦。然律法有规,谋逆重罪,当举家连坐。”
“萧逸之姐萧明月,乃至亲手足,其母李氏,抚育幼子,必早已知晓其子心性异动、平日行径。二人隐匿不报、知情不举,便是包庇逆罪!”
那臣子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继续说道:“若不严惩包庇之人,日后朝野效仿,逆臣亲眷皆可置身事外,国法何在,天威何在?臣以为,将萧明月、李氏一同问罪连坐,以儆效尤,杜绝祸根!”
话音落下,立刻有朝臣立刻齐齐出列,躬身附和。
“所言极是!当连坐问罪!”
“包庇逆犯,罪同谋逆,绝不可姑息!”
“恳请陛下圣裁!”
数十道声音叠在一起,声势浩大。
局势逆转,宇文羡攥紧双拳,隐忍不发。
殿外风声寂寂,殿内威压滔天。
萧云锋冷眼旁观,堵他无计可施,逼他失态。
这时一道清朗急迫的声音冲破群臣附和之声。
陆伯言大步出列,身姿端正,躬身叩首:“陛下,臣以为,连坐之判,万万不可!”
一众附议官员纷纷侧目。
萧云锋眸色微冷。
陆伯言道:“其一,李夫人有眼疾,近乎半盲,常年深居静安院,从未接触书院课业、朝中诸事,如何得知萧逸习字细节?”
“其二,萧明月早已婚配,嫁入侯府,出嫁从夫,平日深居简出,恪守妇德,怎可能干预他的学业,更无参与谋逆的时机与能力!”
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知情不报,需有知情之由、参与之迹!仅凭手足、母子亲缘,便定包庇重罪,强行连坐,未免有违律法公允,难服天下人心!”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陆伯言所言不差。
萧云锋面色微僵。
萧珩神色沉吟,指尖敲击御案,眸中怒气渐敛,权衡利弊。
良久,他沉声道:“陆卿所言有理。无实证包庇,不予连坐。”
一句话,暂时保住了萧明月与李夫人的性命。
“但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萧珩目光扫过殿中,落定在宇文羡身上,声音冷沉威严:“萧明月、李夫人,亲缘至亲,管束不严、教化有失,虽无包庇实证,亦难辞其咎。罚鞭刑二十,以正家规,儆示后宫宗亲!”
二十道鞭刑,寻常壮汉尚且皮开肉绽、重伤卧床,更何况刚小产体虚的萧明月,与双目残缺的李夫人。
这二十鞭落下,二人必死无疑。
群臣屏息,无人敢言。
就在此时,一直静默伫立宇文羡双膝重重跪地。
他头颅低垂,脊背挺拔如松。
众人错愕相望,不知他意欲何为。
下一瞬,只听声线沙哑低沉:“陛下,臣有罪。”
“萧逸年少失教,僭越犯上,是臣疏于管束、失察在先。”
“萧明月身为人妻,随臣居于侯府,未能规劝亲属,是臣教化不周。”
“李夫人身残体弱,却因亲子获罪,是臣护佑不力。”
他重重叩首,额角抵着地砖:“近日明月痛失腹中孩儿,残躯弱体,绝无半分承受鞭刑之力,李夫人亦是经不起半分酷刑折辱。”
“所有罪责,皆在臣一身。”
“臣恳请陛下开恩,赦免二人鞭刑,所有二十道鞭笞,由臣代受!”
满殿死寂。
百官彻底震惊。
萧云锋立在一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阴沉。
萧珩沉默良久,开口:“准。”
刑架立在殿外露台,寒风凛冽。
二十道重鞭,毫不留情,狠狠砸在宇文羡挺拔的脊背之上。
一鞭见肉,两鞭见血。
不过数鞭,深色衣袍早已被猩红鲜血浸透。
宇文羡咬牙隐忍,一声痛哼未发,冷汗浸透鬓发。
皮肉剧痛、丧子锥心,对他最好的惩罚。
府中萧明月心莫名的慌起来。
二十鞭落幕,他浑身血肉模糊,几乎晕厥,整个人摇摇欲坠,靠侍卫搀扶才勉强站稳。
萧珩望着那一身血色狼狈,终究心底微动,松口:“念定远侯赤诚请罪、以身担责,萧明月、李氏,鞭刑全免,不予追责。”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臣,谢陛下,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