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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容,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你……别不理我……”
望着她凄美落泪的样子,陆昭容心头一软,她难过她瞒自己。
沉默一瞬,她开口:“明月,你有什么错,你们皆是这么好的人,相互喜欢又有什么错。”
“我不是怪你这个,我只是希望,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与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怎会那心狠的人。”
陆昭容有些激动,她握住萧明月的手:“明月,你无须责怪自己,我喜欢殿下,所以有些难过是正常的,我也不想因为这些影响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说起我的过去,我想要你知道的是,我们之间是永远的朋友,彼此信任的那种,互相帮助的那种,所以,你大胆的与我分享,别顾忌太多,好吗?”
“我想知道,你的心底到底作何打算?”
萧明月望着陆昭容眼底的赤诚真诚,心头翻涌着浓浓的动容,又裹挟着深重的愧疚。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陆昭容,埋在她肩头嘤嘤落泪,委屈、不安与自责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陆昭容被她抱住的一瞬,心底郁结多日的烦闷也释然,抬手环住萧明月的后背,怜惜回抱住她,安抚着怀中落泪的友人。
后来,她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萧明月第一次敞开心扉与人谈起十年的圈禁生涯。
先帝暴毙那年,她才八岁。
或许是母妃一生无宠,不争不抢,萧珩登基后单单留下了他们母子三人,也将他们圈禁在静安院。
一关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萧明月每日都想着明日要怎么活下去。
萧明月十岁那年,萧逸生了一场大病,她求助无果。
也就那时,她无意看见萧云镜总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处御池。
于是,她趁萧云镜不注意,推他落水,紧张地站在池边不知所措,等他扑棱了几下,才冒着风险想尽办法拉他上来。
上岸后的萧云镜呛了很多水,亦如那日一般,嘴唇发紫,浑身湿透。
此刻皇宫内,萧云镜坐在案桌前望着画像怔怔出神。
那些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落水时正值寒冬,萧云镜十四岁,冻得发抖,萧明月站在一旁害怕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喃喃,忽然不知所措。
萧云镜向她伸出手,哆哆嗦嗦:“快……送我,回,寝殿……他们会找,过来……”
萧云镜望着眼前也发抖,满眼惶恐后的小姑娘,一眼便看透了她心底的慌乱,开口安抚:“别怕,我会对外说,是你救了我。”
萧明月只当他不知是自己推他落水,心下稍定,连忙上前,吃力地搀扶住步履虚浮的萧云镜,一路往他寝殿走去。
守在殿外的宫人撞见浑身湿透的七皇子,皆是大惊失色,个个面色惶恐。
萧云镜虽是不受宠的皇子,可若是在宫内出了性命安危,在场宫人全都要受重罚。
反观萧云镜神色淡然,他转头看向身侧怯生生的少女,温和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明月攥紧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萧明月。”
萧云镜当即看向一众宫人,坦然说明:“我不慎落水,是她救了的我。”
宫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地,连连对着萧明月道谢,庆幸皇子平安无事。
青山立刻动身前去请太医入殿诊治,萧明月安静立在殿内角落,一瞬不瞬望着榻上脸色发白的萧云镜,心底又慌又怕。
好在太医诊脉过后,只说是寒气入体并无大碍,开了驱寒汤药便起身离去。
待殿内宫人退下,萧云镜单独唤萧明月上前,吩咐她为自己煎药、喂药,萧明月不敢推辞,一一依从。
待喂完汤药,萧明月踌躇许久,小声问道:“我明日,还能来殿中照顾殿下吗?”
萧云镜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浅浅弯起:“好。”
萧明月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些许,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快步小跑赶回静安院。
殿门一关,她才从怀中战战兢兢掏出一小包,方才从他那偷拿的药材,那是阿弟也可治病的药。
她只能借着照顾萧云镜的机会,偷偷取药回去给弟弟服用。
往后几日,萧明月日日悄悄前往七皇子寝殿,煎药、喂药全都由她经手,每次离开静安院前去赴约,回程时怀中夹带的药材也一次比一次多。
她心里暗自疑惑,太医为何会开出这般大剂量的汤药,她不敢多问。
萧云镜落水后曾高热缠绵数日,好在休养几日便渐渐痊愈。
短短几日朝夕相处,两个在宫中步步维艰的人慢慢熟络起来,彼此知晓了对方的身世。
此后他们便时常在那个人迹罕至的甬道偷偷见面,萧云镜会默默为她送来吃食、御寒的棉衣,就连萧逸想要念书,他也是费尽周折带进静安院,闲暇时还会教她丹青。
他发现她是个有天赋的,握着她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跳动。
这是心动的感觉。
每每看见萧明月眉眼舒展的笑意,萧云镜总会一时失神,眼底漫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岁月一晃数年,昔日怯生生的小姑娘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容貌姿丽温婉,性子也愈发柔和。
这份独属于年少的心动,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视若珍宝。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无人知晓的相处时光,是他半生之中最温暖难忘的记忆。
往日和萧明月相见时,他常常会望着她失神怔忪,一旦被萧明月察觉,抬眸回看,他便会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不自觉染上绯红。
萧明月见他面色泛红,疑惑:“皇兄不舒服吗?”
不等他回答,就一脸认真地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小声自语:“没有发烧啊,皇兄,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萧云镜身子一僵,只得慌忙偏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萧云镜早已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不敢轻易触碰她。
他时时提醒自己克己守礼与兄妹名分,害怕无意间,就将心底深埋多年的情愫泄露。
他也曾生出过极为自私的念头:父皇素来对自己漠不关心,萧明月被圈禁,若是能就这样长久守在她身侧,即使一生无名无分,他也甘之如饴。
外派荆州,思念日夜翻涌,他惦念宫中的少女,很想很想。
当得知萧明月被赐婚给定远侯宇文羡时,犹如晴天霹雳。
他不顾一切请旨回京。
亲眼见到萧明月深陷婚事无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久久立在显阳殿外踌躇徘徊,萧珩见他无过多在意,人微言轻,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徒劳妄想。
萧明月大婚那日,他把自己一人关在寝殿,自斟自饮一杯杯冷酒。
案上平铺着那幅描摹多年的少女画像,酒意裹着酸涩涌上眼眶,一遍遍的抚摸画像上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