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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不算高,但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脚底下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托着他。
他的鬓角已经白了,脸上也有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亮度。
身上的战袍洗得有些发白,但臂章上的军衔纹样,在场没人不认识。
半步武皇。
而这个男人的另一个身份,说出来比他的境界更重——他叫李不染。
昔年,李擎苍将军的副将。
现在,山海关残部的统帅。
李不染走到大厅中央,在白黎庭面前站定。
他的身姿很正,是那种老派的军人站姿——脊梁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
这种站姿在如今的军中已经不多见了,年轻一代的武修更习惯随意的站法。
但老一辈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在李擎苍手下练出来的兵姿。二十年了,改不掉,也不想改。
白黎庭看着他,没有催。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李不染开口了。
“白龙帅。”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沉积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我等的战略部署,应当还没排到——末将知道。但末将,等不及了。”
他停了一下。没有人打断他。
“我等这支部队,原是李擎苍将军麾下的旧部。山海关一役之后,将军殉国,我等残存将士,被编入如今这支部伍。”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多年以来,大大小小几十次战役,我等不靠军令、不靠番号——靠的,一直是对将军留下的人皇幡的信念。”
人皇幡。
整个大厅里,这三个字砸下去的回响比想象中更重。
在场的龙帅之中,有不少是经历过当年那些事的人。
人皇幡,山海关的象征。
当年山海关上,那面幡立在最高处,血雨腥风里没倒过一次。
李擎苍死的时候,幡被部下拼死抢了出来——死了多少人,抢出那面幡,没人精确统计过。
但对山海关残部来说,那面幡比命重要。
李不染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坚定。
“如今,人皇幡已传到李将军之子——李信手中。”
他抬头,直视白黎庭。
“我等认为,这是天意。”
“我等也愿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跟从破晓小队。”
大厅里几百号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前几排开始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不是喧哗,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打中了、本能地想确认自己没听错的低声。
李不染——半步武皇,山海关残部统帅,手下带出的那支残部如今是第九基地挂了号的精锐。
这支部队从编制到战力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而现在,这位高级将领,主动要求,把自己和他全部的人马,交给一群年轻人来指挥。
这不合规,不合惯例,甚至有点不合军中的隐性秩序——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他一半的年轻人,来统辖他这支浴血了十几年的老兵部队?
压力一下子就落到了破晓这边。
苏寒站在人群中,感觉到身边几个同队的气息同时微微一沉。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绷着,不是怕,是懵。
你让破晓去打异兽,怎么打都行,正面、迂回、奇袭、死守——他们没眨过眼睛。
但统辖一支部队?而且是李不染的山海关残部?
这不一样。带兵打仗和单打独斗是两码事,而山海关残部这支兵,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苏寒光是想想就觉得肩胛骨往下沉。
这是李擎苍的兵。
是当年在山海关上跟异兽主力对撞、打到减员过半都不退一步的兵。
他们跟着人皇幡打了半辈子,现在人皇幡传到李信手里,他们就说这是天意——可李信自己才多大?
破晓才多大?这群老兵凭什么把命交给他们?
苏寒的喉咙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他不是怕担不起——他是怕辜负。
辜负李不染眼里的那种信任,辜负那些老兵跟了半辈子的人皇幡,辜负此刻大厅里几百道落在破晓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