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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寒离开之后，大营之中重新安静下来。
天机子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营帘落下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烛火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双向来平静、仿佛能看透世间万般变化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惘。
片刻后，他低声喃喃。
“三目战神……”
“三目战神……”
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反复念了两遍。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天机子这一生，推演过太多天骄。
有的人如流星，初时光芒万丈，最后却陨落在半途。
有的人如厚土，看似平平无奇，却能一步步走到高处。
有的人命数清晰，有的人命数模糊。
可无论如何，总归有迹可循。
李沐婉也是如此。
她是第一档的断档天骄。
溯世冰凰天赋，放眼整个人族年轻一代，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她未来的路很危险，也很璀璨。
天机子看得见她身上的劫，也看得见她命数中那些被冰雪遮掩的转折。
哪怕不完整，至少有脉络。
可苏寒不同。
他看不透。
看不透出身。
看不透来路。
看不透未来。
甚至连苏寒身上的命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部分。
天机子能看到的，只有一些破碎的影子。
蛮族。
血火。
禁地。
山海关。
三目神光。
还有那道站在无尽战场尽头，持刃而立的年轻身影。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迷雾。
“或许……”
天机子缓缓抬头，望向大营外深沉的夜色。
“他就是未来唯一的变数。”
烛火轻颤。
大营内再无声音。
当夜。
夜黑风高。
天地长城之上，寒风卷过城墙，吹得一面面战旗猎猎作响。
远处北方大地一片漆黑，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正静静等待猎物踏入其中。
到了约定好的时辰，苏寒八人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苏寒、诸葛瑜、柳曦、金镜、黎飞白等破晓七人，再加上李沐婉。
八人站在暗道入口前，身上没有穿平日里显眼的战甲，而是换上了更方便潜行的暗色衣袍。
每个人神色都很平静。
可这种平静之下，却是早已做好最坏打算的决然。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该交代的话，也都交代了。
甚至该留下的遗言，也都留了。
没有人愿意死在异兽腹地。
可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不是演练。
没有谁能保证一定活着回来。
所以有些话，必须提前留下。
不是晦气。
而是战士出征前，对自己、对同伴、对身后之人的交代。
金镜嘴上说着此行必成，可最后还是偷偷给金戈留了一封信。
柳曦则把一些军务安排写得极为细致，仿佛哪怕自己真的回不来，也不愿让麾下兵马因此乱掉。
诸葛瑜留下的东西最少，只是一枚言灵玉简，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苏寒也留了一份东西。
不长。
只有几句话。
若他回不来，灌江口的一切交由破晓处理。
若破晓也回不来，便由苏烈接手。
暗道入口前，天机子缓步走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因为眼前这八个年轻人，不需要鼓舞。
他们既然站在这里，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机子抬起手，掌心星光流转。
一道道细密法则纹路在半空中缓缓铺开，随后落在八人身上。
苏寒只觉得身体微微一凉。
下一刻，他自身气息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