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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内并非全是荒原,边缘处有一道从山崖倾泻而下的瀑布,水流不算特别湍急,却常年不绝,在下方冲出一汪清澈的深潭,水声轰鸣,雾气氤氲,为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灵秀。
此刻,在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旁,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柳曦。
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做着紧张的战前准备,也没有焦急地等待。
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轰鸣的水声与水雾之中,仰头望着那从天而降、仿佛永不停歇的银色匹练,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蕴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的手中,那柄跟随她许久的、略显秀气的馨月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照着水光,泛着清冷的寒芒。
她正用一块柔软的细布,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剑身,从剑镡到剑尖,每一个细微的纹路都不放过。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擦拭杀敌利器,倒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承载着无尽回忆的旧物。
苏寒远远便看到了她的身影。
心中的焦灼与等待的煎熬,让他无法静坐,索性在禁地内走动,不经意间便来到了这里。
看到柳曦孤独的背影和那重复的动作,他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柳曦性子清冷,不喜多言,此刻或许更想独处。
但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悄然滋长的、属于兄长的责任与关切,驱使他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水声轰鸣,掩盖了脚步声。
但柳曦似乎有所感应,在他走近时,擦拭剑身的动作并未停止,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清冷的眼眸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不易察觉的、与苏寒同源的波澜。
苏寒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奔流不息的瀑布。
他没有说话,因为无需多言。
作为血脉相连的兄妹,他们在想的,或许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同一份沉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担忧与思念。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柳曦的境遇比他更令人心酸。
苏寒至少还有父母十八年的疼爱、庇护与教导,那些温暖的记忆是他前行路上不灭的灯火与力量源泉。
而柳曦呢?
从她寥寥数语和偶尔流露的孤寂眼神中,苏寒能拼凑出,她这十八年,恐怕更多的是在孤独、冷漠甚至危机中独自一人摸爬滚打,靠着远超常人的坚韧与意志,才走到今天。
她对父母的印象或许模糊,对亲情的渴望或许更深,而得知真相后的痛苦与茫然,或许也更甚。
此刻父亲身陷险境,她心中的煎熬,恐怕不比自己少半分,只是她习惯用沉默和冷漠将自己包裹起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和水雾打湿衣襟的微凉。
柳曦终于擦完了剑,归剑入鞘,动作一丝不苟。她转头看向苏寒,目光清澈,映着水光:
“哥,有事?”
这一声“哥”,叫得自然而然,少了最初的生涩与试探。
历经生死,共同走过这段险途,血缘的纽带在不知不觉中已然牢固,那份属于兄妹的默契与亲近,正在悄然生长。
他们,都已经彻底接受了彼此的身份,也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却沉重而珍贵的亲情。
苏寒看着妹妹清澈却藏着坚韧的眼眸,心中原本翻腾的焦虑奇异地平复了一丝。
他没有回答柳曦的问题,也没有说任何关于父亲、关于今晚行动的言语。
忽然,他眼神一凝,周身原本因焦虑而略显浮躁的气势陡然一变!
罡气内敛,却透出一股纯粹而沉凝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