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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身边或坐或卧、同样沉默望着远方的伙伴们——有人族,有蛮族。
他的心中,一片宁静,又仿佛有暖流涌过。
可能…这,便是他们奋战的理由。
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霸业,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与力量。
而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上,那些平凡的灯火能够继续亮起;
为了那些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能够年复一年地响起;
为了无数个家庭,能在未来的每一个除夕,都能如今夜般团圆、平安。
为了守护这份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新年的第一缕风,带着烟火气与寒意吹过屋檐。
房檐上,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暖意与身体里的酒气。
黎飞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眼睛还紧紧闭着,一脸醉态朦胧、不省人事的样子,脑袋沉沉地靠在金镜的左肩,仿佛那是全世界最舒服的枕头,任凭身边烟火喧天,就是不肯挪开半分。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和偶尔悄悄掀开一条缝偷瞄金镜反应的眼神,出卖了他。
不过,金镜的观察力何等恐怖,她早在黎飞白第一次偷瞄时就已经发现了这货是在装睡。
那些细微的呼吸变化、肌肉的不自然绷紧,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但…看着肩头那张近在咫尺、因酒意和偷笑而显得有些傻气却又透着难得安静的脸,金镜默默移开了视线,望向远方的灯火。
装,便装吧。
她没有戳穿,也没有再推开,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稳一些,能让那颗沉甸甸的脑袋靠得更舒服。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也吹散了脸上最后一丝恼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苏寒的目光静静扫过身边的伙伴们。
他看了看“装睡”的黎飞白和纵容的金镜,看了看不远处并肩而坐、低声交谈、气氛温馨的石哼与霓裳,又看了看另一边,被星陨“灌”得有点晕乎、却还在傻笑,而星澜正一边嫌弃一边递给他水囊的石哈…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充满了鲜活的生气与温情。
这画面,让他不禁想起了去年的除夕夜。
那时,父母尚在,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屋檐下,桌上摆着母亲亲手做的年夜饭。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李沐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看烟花,便心血来潮地翻墙过去,不由分说地将那个一脸错愕的少女拉了过来,加入了他们家的团圆宴。
那一夜,父亲难得喝多了,讲着年轻时的冒险;
母亲笑着嗔怪,不停地给李沐婉夹菜;
而那个少女,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眼中也漾开了浅浅的、真心的笑意…
那时,烟火也如此刻般绚烂,风里也是同样的硫磺气息混着饭菜香。
那时,他望着身边的亲人和爱人,心中暗暗发誓,他要努力变强,守护这一切,年年如此,岁岁如今。
可如今…仅仅一年。
父母失踪,李沐婉记忆全失。
天人永隔未必是最痛,同在人世却相隔着比天堑更深的记忆鸿沟,更让人倍感无力与苍凉。
那一幕幕的温馨,那个简单的“年年如此”的愿望,再也回不去了。
心头泛起细密的、绵长的酸楚,但并不尖锐,只是沉沉地压着。
苏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烟火的余烬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