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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海看见绿本书脊的白磨痕,脚后跟碰翻药凳,随后拒绝再看镜头。
旧矿医务室的山体警报正一遍遍响。墙上裂缝监测从黄色跳到橙色,留给室内人员的撤离时间只剩三十五分钟。郭成海扶住蓝药柜,胸口起伏很快,左手去摸衬衣口袋,摸到一半又停下。
“先关屏。”宋砚说。
绿本截图从墙面消失。医护给郭测血氧和心率,确认他没有急性外伤,仍需坐下补氧。律师通过电话接入,询问暂停六码分钟。
宋砚没有趁这段时间问“送给谁”。他把药凳扶起,清出通往东门的撤离通道,又让外勤把郭的保护车从南坡改到东坡。六分钟结束,郭自己摘下氧气管。
“我十年前送过那本书。”他说,“陈福生交给我的。”
“时间。”陆明棠接过询问。
“事故次日早上,六码点半前后。”
“地点。”
“旧医务室后窗。”
“要送到哪里?”
“七码控制点。陈福生说有辆灰色小货车会经过,让我把绿本交给何师傅。”
“你亲手交给何守义?”
郭成海点头:“我记得他接过去了。”
他对绿本的生活细节说得很具体。书脊白痕来自旧医务室蓝药柜,柜门下沿掉漆,绿本被陈福生塞在第三层时蹭出一条白线。书里夹着一张红格活页,活页折成四层,露出“七”和双轮短线。陈福生用铅笔头点着那一处,叫郭别走大门,也别交给矿办。
“他识得坐标?”宋砚问。
“识得八码个常用数字,也会看坡向。他在筛料棚修过测距轮,叶青教过他怎么看回转数。”
官方员工档案给陈福生的备注是“文化程度低,不熟悉测绘资料,事故后误拿坐标本”。郭成海的记忆补回另一面:陈不会写完整报告,却能看懂常用编号,也清楚七码控制点和山后方向;他拿走绿本有明确目的,并非随手误拿。
郭还记得陈当时的右手裹着工作衫布条,布条上有灰土和黑油。陈说:“九号那块土有问题,书交给宋师傅。”
“宋师傅是谁?”
“宋建国。”
这句话一落,旧医务室里所有声音同时涌进宋砚耳中。
七码。灰车。书先走。人没到。油在土下。别交矿办。
骨粉摩擦黑毯的沙声、钢索勒紧的响声、祭坑土板裂开的声音叠在一起。宋砚看见郭成海的手从药柜上移开,脑中却闪过另一只手把第二十六码页抽出绿本。
“页是你撕的。”宋砚说。
屋里静了一秒。
郭成海猛地抬头:“我没撕。”
陆明棠没有顺着问。她先看宋砚:“依据?”
宋砚张了张嘴。眼前只有郭的陈述、绿本白痕和一片听不清来源的声音,没有现实证据能回答撕页人。
他的笔尖却已经压在“郭撕页”四个字上。
宋砚把笔放下:“我退出询问。”
陆明棠接走记录板,当场划定宋砚停止证物接触、停止方向判断、离开单向镜头。医护把他带到东侧清洁间,关掉全部现场画面。韩立继续核郭的时间、地点和动作,周小满负责绿本白痕,询问没有因宋砚退出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