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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万成退到墙边,右手去摸椅背,第一下摸空了。
恒湿舱里的骨片只有指甲盖大。发黄的旧骨面朝上,白色切口贴着玻璃,较新的细粉聚在一侧。邱万成刚说完“九号铁框里装过骨头”,脸色便由红转灰,呼吸也乱了。
律师伸手挡住执法记录仪:“暂停询问。”
“先停。”宋砚把恒湿舱转离邱的视线,叫医护进来,又让人把围在门口的手机移开。血压、血氧和血糖测完,医护确认他需要平躺和补水,询问暂停八码分钟。
邱万成抓住纸杯,水洒在手背上。宋砚没有趁他慌乱追问骨头属于谁,也没有拿“改口”逼他继续。他先让律师确认休息时间,再把现场声音降下来。
八码分钟后,邱万成自己坐起:“我能说。”
“先说你见过什么。”宋砚说,“别说你推测的身份。”
邱万成看向恒湿舱:“十年前事故后的第二天下午,九号铁框还在祭坑样品棚。陈福生搬灰红土板,板角掉出一截骨头。大概这么长。”
他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七码厘米。
“陈福生怎么做?”
“他把骨头捡起来,用工作衫里襟包住。他说,这是人的骨头,别压进样板。”
“你当时在哪儿?”
“样品棚门口。”
“后来呢?”
“矿办的人让他把东西交回去。他不肯,说要找派出所。双方抢了一下,土板摔裂。当天的事故简报写他扰乱清场、擅取地质样品。”
“骨头有什么特征?”
“弯的,外面有黑油,靠一头有两个小孔。陈福生用水冲过,油没冲掉。”
“谁伸手抢?”
邱万成盯着纸杯:“我现在不答。”
宋砚没有把两个小孔套到眼前碎片上。恒湿舱里的脱落骨片没有完整端部,现有画面看不到孔。邱万成的记忆可以给省级整框检验增加搜索特征,却不能让这块碎片与十年前那截直接画等号。
“简报漏了什么?”
邱万成闭了闭眼:“漏了他拿的是人骨。”
陈福生在官方档案里只剩几行硬字:情绪激动、阻碍清场、拒交矿物样品。邱万成的记忆添回一个具体动作。陈福生没有把土样据为己有,他在一块灰红土板里看见骨头,试图把它送出矿区。
这段话修正档案描述,却没有给当前骨片归名。邱万成只认场景、动作和陈福生说过的话,认不出恒湿舱里这一小块是否就是当年那截。
“你十分钟前说九号框只是校准土样。”陆明棠问。
“我怕一说有骨,所有人都会问当年谁压下去。”
“你知道谁?”
邱万成望向律师:“这部分我暂时不答。”
宋砚没有催。他把“拒答范围”写清:压下骨片的人、抢夺者、土板后续去向。邱万成已经作出的事实陈述继续保留,沉默权也从这里开始。
门外的矿工家属却等不了。九号铁框透照图在偷拍视频里只剩一团白影,有人说警方挖到整具尸骨,也有人说万民要趁爆破把骨头压回井下。废弃绞车房外很快挤满人,名字一遍遍从雨棚下喊进来。
宋砚主张尽快公开最小结果:“只说九号展示层发现人骨时间混杂,身份检验中。家属至少知道爆破不能继续。”
陆明棠不同意立即发:“新旧层序、九号位置和切口都已被人针对。现在公开,何守义、高秀兰、石广林会再次暴露。潜在家属也还没收到正式通知。”
“什么都不说,外面只会信偷拍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