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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兰通过保护线路听到这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拍在陈家厨房门口,陈福生站在灶台边,旁边露出半个年轻人的肩膀。那人没有正脸,只能看到左腰衣料比右侧厚一块,裤带扣一高一低。
“他来家里吃过饭。”高秀兰说,“福生叫他小九。小九没有饭卡,有时用福生的卡打一份夜饭,钱月底再补。后来矿上查临时工,福生不准他再借。”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比03-17维修条早三个月。纸张、冲印药水和陈家相册连续,生活记忆获得一件独立旧物支撑。
仍然看不见小九的脸,也没有真实姓名。
宋砚耳边响起断开的几句话:“灯给伤的人……名字留墙上……”
他后退到新风口,不再靠近装有近期遗骸残留对照的证物车,只把方向交给陆明棠:“核医务室当夜收灯、伤员转送和饭卡借用。别把小九直接写成缺失身份。”
周小满检查03-17腰带。胶靴皮与石家保存的同年代矿靴配方一致,却属于北山普遍发放物,不能追到石广林家;双扣长期受力宽度对应约七十二厘米腰围,与高秀兰丈夫十年前体检记录的九十厘米不合;灯壳浅弧位于七码八码之间,与维修条“右壳七码刻痕”可视作同一区域误差。
旧电芯失效,检验员没有更换内部零件,只从灯座测试点接入限流外电。发黄的灯罩亮起后,右侧裂纹把光斑分成两股,一股照向闸板,一股落在排水沟第三只铁钩上。
石广林看见双光斑,抬手在灯罩前遮了三次短光,又压住一次长光。
“担架过单向闸时,两边听不清喊话。”他说,“三短一长是西边准备接人。灯罩裂成这样,东边一挡,西边能同时看见。”
韩立将动作复现三轮。八码闸两侧均能识别报码,当前无线模块使用的三短一长确实借用了旧排水巷视觉信号。但谁保存报码、谁把它写进当前程序,仍需从旧维修员、救援队和安防资料追查。
矿灯确实长期由更瘦的人使用。
年龄、腰围、岗位和井下经历共同排除“登记记录完整对应高秀兰丈夫”的解释,仍无法仅凭腰带给小九归名。
巷口警报突然连响三次。工程师报出南坡位移增到黄色上限,万民集团把爆破申请递进来,要求家属和在场老矿工签署“排水巷无私人遗留物、无继续检查必要”。一旦签完,三号井侧孔当晚灌死。
石广林看着申请表,没有接笔。
矿方律师提醒他,拒签会使其旧证词、私人物件和隐瞒行为全部进入公开程序。门外已经有人扒出石家地址,保护组刚拦下一辆驶向他家村口的陌生车。
宋砚把笔放回桌面:“你可以申请匿名复核,也可以等律师。没人拿封井逼你现在作证。”
石广林问:“等到什么时候?”
支护工程师回答:“按当前位移,七码小时后可能失去侧孔。”
石广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爆破异议栏,又按下右手拇指。他没有签“无私人遗留物”,反而补了一行:东侧排水沟第三只旧灯钩下有一根铝皮交接筒,十年前由本人参与挂入,请依法保全。
签名进入实时见证系统,匿名选项随即关闭。
石广林把笔放下时,门外有人高声骂他藏了十年。保护组把现场声道切断,他仍看见遮光帘上晃动的人影。
“我挂的是交接票。”他说,“当年怕清退的人把小九写成偷灯。我不交出来,他这辈子只剩一张违章单。”
宋砚没有替这十年找借口,只让医护重新固定他的右膝。隐瞒与今天的交证分别记录,任何一边都不替另一边消失。
陆明棠马上把石家列入一级证人保护,安排家属转移,并以实名新线索申请暂停灌浆。她没有用石广林的签字证明他藏证,只将其拆成“知道位置、承认参与挂筒、同意取出”三件事。
遥控臂沿排水沟探到第三只铁钩。淤泥后方果然卡着一根铝皮筒,筒盖锈层连续,外侧被旧矿灯腰带压出双扣弧。机械臂将它送入透明接收箱,全程无人进八码线。
筒内只有一张油纸交接票。
筒盖内锈与外壁排水泥形成连续封闭层,盖口压着十年前同型号麻绳碎纤维,近期雨泥和检验手套粉均停在外层。交接票折角长期贴住筒底,油纸褪色区与筒内弧度吻合,排除当前临时塞入。
票上灯号03-17,起点西三巷,去向矿医务室。时间栏盖着与维修条同型的断边滚轮章:04:20转。
签收栏被水泡掉大半,只剩一个向左收笔的“禾”字旁形痕。
周小满固定边界:交接票证明03-17在十年前四点二十由西三巷转往矿医务室;它不证明灯随哪名伤员,也不证明小九、石广林或宋建国实施过身份替换;“禾”形残痕不足以补姓名。
石广林承认参与挂筒,是为躲开清退焚烧。他的行为需要另行调查,却没有因此失去证人保护。
韩立刚把交接票封入内袋,废弃绞车房送来一只旧材料夹。夹子从磨轮底座后层取出,外层红脂和十年积灰连续,内装矿医务室墙缝名单的复写联。
名单左侧伤病栏还在,右侧“领灯人、回报码、验灯刻痕”三栏却少了一整条。
被撕走的位置,正对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