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红窗后是暗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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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现计时器跳到二十一点十二分,临时安全灯亮了。

红光落进纸厂北侧的小冲洗室,修片台却摆在灯后。人只要坐下,后背就把台面挡得发黑。

消防员在腐朽楼板下顶了六根钢撑,勘查人员才获准进入。周小满没有拼回原玻璃,她用同波段滤片罩住低温灯,照度压到旧设备记录的范围。修片台则按资产清册尺寸,用木架搭出七十八厘米宽的外框。

门内右侧装灯,北墙放桌。

这是潘志良当年设备移交单上的写法。

医院只准他看九十秒视频。护士将两张平面图举到床前,他抬起左手,在第一张图上点了两下,又用指节碰了碰右墙和北墙。氧气面罩没摘,现场也没有把这次动作当口供,只按旧单据做位置确认。

第一眼看,潘志良说得通。

红绝缘线从门框上方垂下,刚好够到灯位。北墙地面有四处方形压痕,间距也能套进修片台的桌腿。废弃排水口离桌边不到半米,冲洗、烘干、修片都能挤在这间屋里完成。

陆明棠让人把B-11同规格的废片夹上台面。

“按十九分钟走一遍。”

技术员从门外进来,关门,开安全灯,把胶片送到水槽,再转身去修片台。第三步还没做完,木架便卡住了门。

小冲洗室的门向内开。门扇宽六十五厘米,打开到四十七度就会撞上桌角。人能侧身钻进来,七十八厘米宽的铆接桌架进不来。资产照上的修片台四角为整铆,桌面与底架没有拆装孔,搬运记录也没写分解运输。

韩立让人把桌架抬出,再按地面压痕摆一次。

结果更直接。

四处方痕属于旧药柜,宽度只差三厘米,柜脚底部残留的蓝漆与地面转印相合。那张修片台从来没有放在这里。

技术员又把旧移交照片投到墙上。照片只拍到安全灯和北墙上半截,桌腿恰好被两只药液桶挡住。潘志良在说明栏写了“设备齐全”,却没写桌子已经移位。那张照片证明灯曾亮过,也替真正的修片地点遮住了下半幅。

陆明棠把照片编号放进“部分真实”一栏。她没有马上追问潘志良为何这样写。病房里的点图只能证明他认得旧布局,逼迫、协助和主动遮掩要等身体允许后逐件问。

红灯位置是真的,桌子位置是假的。

潘志良十四年前只写了半句实话。

宋砚站在门边,看着红光贴上废片。脑中那块红色长方形又开合一次,这回没有墙,也没有窗。光从右上方压下来,边框离孩子的视线很近。

他没有顺着画面找第二扇门。

“先查桌子的电从哪儿来。”

临时闭馆的文化馆在这时打来电话。消防封闭令十点生效,旧展厅准备整区断电,万民留下的资产服务器最多再撑四十分钟。值守人员刚从“纸张质检示范线”展板背后翻出一张安装底片,画面里有纸厂办公楼侧面。

韩立让对方原机导出,校验后再送原片,谁也不准先拔服务器。

照片传到现场时,周小满把纸厂现图叠了上去。

办公楼二层窗沿到屋檐的高度,旧照片比现图多出八十六厘米。那一截高度被后来的吊顶和外包板吃掉了。照片左侧还能看见一根细排水管,从小冲洗室墙顶穿出,没有向下接主管,反倒折进办公走廊上方。

修片台用过的水,不在脚下排。

它往上走。

消防员拆开走廊吊顶,先露出一层发黑的木丝板。板后没有保温棉,只有一道窄梯留下的两排钉孔。旧红线沿梁向西,和排水管一起钻进办公楼夹层。

入口藏在档案柜后。

柜子搬开后,墙上出现一块与墙纸同色的木门。门没有把手,锁舌在内侧,外面只能从通风孔伸入弯钩挑开。门边积灰连续,近期无人开启;下方踢脚线却留着十四年前那次封板使用的酚醛胶。

弯钩挑到第二次,锁舌才缩回去。门缝先吐出一股潮木头、旧药水和烧焦胶片混在一起的气味。勘查灯照进去,黑纸从墙顶垂到地面,接缝处刷着遮光漆。黑纸已经卷边,里面的墙灰留着多块长方形浅印,边角还有相纸夹生锈后的褐点。

宋砚站在门外等空气检测。夹层里没有脚步声,耳边却又响起灯罩开合的咔哒声。他把声音记在个人记录页,没有告诉前面的人往哪儿走。

承重检测通过后,陆明棠第一个上去。

夹层高一米七,成年人只能低头走。里面没有窗,最西端钉着一只黑色铁灯盒,正面空了,四角仍嵌着红玻璃细屑。灯盒左上角的小凹痕与安全灯二号安装照一致。

修片台固定在灯盒正前方。

七十八厘米宽,整铆桌架,桌脚压在四块沥青垫上。桌面右侧有放大镜支臂,左侧是能透光的磨砂玻璃板。水槽、烘干器和排水软管全在一臂之内。

桌前只放得下一张矮凳。成年人坐下时膝盖几乎碰墙,孩子若被带进来,只能站在凳子与门之间。那里留有两道鞋底擦痕,一道较长,另一道短得多。擦痕年代只能确定早于封板,鞋型和人员身份都未确认,韩立让人单独编号,没有把它写进杜小川的行动线。

十九分钟的动作在这里能完整走一遍。

技术员把滤片灯罩装到旧盒前,关掉白光。红色方框亮起,正对修片台。人坐在矮凳上,灯框落在眼睛前上方;换成杜小川纸模恢复出的身高,站在桌边只能看见那块红光,灯盒开盖时,红框便向外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