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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潘志良。我愿意谈。”
三秒录音在车载音箱里放到第四遍,外勤已经冲进西街电话亭。
亭里没有人。听筒垂在金属台边,送话口还带着潮气。退币口塞着一小截底片,底片两角被剪成一长一短,乳剂面朝里卷着。地上有一滴新鲜血迹,旁边落着半张降压药说明书。
陆明棠先问现场:“电话计费时间、亭号、底片位置、血滴位置。”
没有人讨论来电动机。
街口摄像头拍到了打电话的人。他穿深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进亭后没有立刻拨号。他从内袋摸出一张小照片,隔着塑封看了很久,随后把额头抵在电话亭玻璃上。右肩抖了两下,他抬手擦脸,才拿起听筒。
照片上的内容看不清。
那个停在玻璃前的动作,先让画面里的人有了恐惧和舍不得,再让声音进入检验。
声纹组用潘志良旧采访录音做快速比对。三秒样本太短,只能从声道共振、发音习惯和气息停顿上给出支持性意见。送话口擦拭样和地面血滴被送去加急检验,结果出来前,来电者仍写自称潘志良。
底片却能立即核查。
潘志良做暗房定位时,习惯把待返洗底片剪成一长一短两角。何敬和旧用品册都记录过这种做法。退币口短片的边码属于潘志良照相馆常用胶卷,片面只曝光一句反写小字。
不要回拨。
下方还有四个数字:0317。
韩立问:“时间,柜号,还是电话?”
周小满说:“先都查。”
三点十七分还没到。三号十七格在快照棚用品柜里没有对应物。县城公用电话尾号0317有两部,一部废弃,另一部在南巷老邮局墙外。
队伍分成两路。一路守西街亭和周边出口,一路赶南巷。陆明棠把电话转入录音席,通知接线员若0317呼入,只问时间、地点和随身物件,不问赵启明,也不逼来电者讲全部经过。
三点零九分,南巷公用电话响了。
来电仍进陆明棠手机。
男声第一句话便推翻旧记录。
“十二月十七日,我没在照相馆。”
陆明棠问:“你现在看见什么?”
“红邮筒,坏路灯,一辆卖豆腐的三轮车。”
南巷外勤在耳机里确认三样物件都在。
“你手里有什么?”
“照片袋。里面十二张,外面贴了防丢器。”
“你受伤没有?”
“手掌破了,能走。”
“先说你身边有没有人。”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现在没有。后面有车。”
陆明棠没有问车里是谁。她让调度封南巷两头,又问他能否留在电话亭。
“不能。”
“理由。”
“他们能看旧门禁。我每停一处,灯就亮一次。”
这句话把万民安防退役系统重新推回现场。
南巷卖豆腐的摊主很快被外勤找到。他看见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站在电话旁,右手用手帕裹着,打完电话后朝老电影院方向走。男人走出十多米,一辆没有开大灯的灰色面包车才从路边起步,始终隔着一个街口。摊主没看清车牌,只记得右后门有一块白色方贴。
路口监控拍到同一辆车。白色方贴的位置与启明文展旧搬运车编号贴接近,分辨率不足,暂不认定车辆。调度将灰车路线和潘志良防丢标签分成两条轨迹,避免把跟踪车辆直接写成赵启明安排。
潘志良没有马上说案子。他先报了家里床头柜第二层,里面有妻子早晚要吃的两种降压药。妻子不知道他失联前已换过药量,药盒背面夹着新处方。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告诉她,我没跟别人走。”
另一组警员在不透露通话内容的情况下联系潘志良妻子。床头柜第二层确有两盒降压药,旧药盒背面夹着昨天下午刚开的处方,剂量比原来少半片。处方尚未上传到县医院共享系统,妻子也没告诉外人。这个生活细节进一步支持来电者掌握潘志良家中近期情况,仍不能单独替代声纹和生物检验。
宋砚站在录音席旁,没有催。
他等潘志良把药名、处方位置和妻子最近一次复诊日期说完,才问:“你说愿意谈,先谈哪件能救你出来的事?”
电话里的呼吸稳了一点。
“照片不能见白。”潘志良说,“活片,不定影。”
这是暗房里的话。
见白指强光曝光。活片指仍可继续显影、尚未固定结果的底片。不定影意味着影像没有被药液锁死。
何敬听完录音,先给出最直接的翻译:“他在说自己还活着,位置还没固定,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