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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日那晚的布景,被重新搭在老戏台后台。
灰布挂在旧横杆上,闪光伞放到画面右侧,地面按底片比例贴出潘志良和孩子的站位。六库W-03已经封控,可仓内只剩空墙,原来的快照设备多年前转给老戏台做临时照相点。相机架、旧椅和灰布都在这里找到。
梁安没有到现场。
医院把视频时间限制在十五分钟。护士将平板固定在床前,梁安只能看复现画面,不能连续回答长问题。
陆明棠先把底片中能确认的物件摆出来,没有展示强化后的孩子脸部区域。
“你说过,第三张里没有坐下的人。”她问,“这套布景,你见过吗?”
梁安看着灰布和闪光伞,右手指尖在被单上划了一下。
“戏台后面。”
“十二月十七日,你来过?”
梁安摇头。
“你见过这套东西在哪儿用?”
“仓库。后来搬到戏台。”
韩立让外勤按六库旧图把设备距离重新量一遍。
第一轮复现,把潘志良放在灰布前一米二,孩子站在他左后方。相机使用快照棚旧机的同焦段镜头。拍出来的画面里,潘志良肩宽和原片接近,孩子却只到他腰下,纸脸的位置也被完全挡住。
原片中的纸脸露出大半个椭圆。
第一种站位不成立。
“孩子不在他后面。”宋砚说。
周小满把地面的孩子标记往前移。移到与潘志良同一平面,纸脸能露出来,脚却会落在画面更靠右的位置。再往前四十厘米,鞋的位置对上,纸脸会被镜头放大,尺寸超过原片。
三处比例不能同时相合。
宋砚盯着复现照片,最初那个“孩子站着戴纸脸”的画面开始松动。
“纸脸和孩子可能不在一个平面。”他说。
周小满拿来与原片比例一致的纸模,让外勤在孩子站位后方举起。纸脸离镜头更远,椭圆尺寸缩小,鞋仍留在前景。两处位置终于接近原片。
纸脸是悬在孩子脸前的。
可能由旁边的人拿着,也可能挂在线上。
老戏台横杆上找到两只旧滑轮。滑轮间距与纸脸耳孔相近,轮槽里残留白线纤维。有人能从侧面收线,把纸脸降到孩子面前,拍完再提走。
这解释了原片里看不到手,也看不到支架。
梁安看见滑轮时,身体往床头缩了一下。
护士抬手示意暂停。
过了半分钟,梁安自己开口:“他们让人看鞋。”
韩立问:“谁让人看?”
“戴白手套的。”
“为什么看鞋?”
梁安摇头,呼吸开始变短。
陆明棠没有追问。她让周小满只把原片左下角的布鞋截出来,遮住纸脸、编号和潘志良。
鞋一出现在屏幕上,梁安的手抓紧床单。
“放大右脚。”
周小满放大。
右脚鞋帮少一颗扣,留下两只针孔。横布缝得歪,靠鞋头的位置还补过一道蓝线。
梁安盯了很久。
“小川的。”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滴声。
陆明棠问:“全名。”
“杜小川。”
“你怎么认?”
梁安抬起自己的左手,指了指虎口。
“他鞋扣掉了,我妈给他补。家里没有黑线,用蓝线缝的。针扎到这里,血蹭在鞋头。他怕回去挨骂,穿了三天都没敢换。”
生活里的事很小。
小到档案不会记。
可蓝线、针孔和少掉的扣都在照片里。
韩立让梁安继续说鞋,不问纸脸。
杜小川比梁安小一岁,住过城南砖厂后面的棚屋。母亲早走,父亲给车队搬货,喝醉后常几天不回家。两个孩子以前在老戏台后面捡铁钉卖钱,也替照相馆跑过腿。
“哪一年不见的?”
梁安闭上眼,嘴里报不出年份。
“白灯第一次挂起来以后。”
“你们找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