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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文件袋左下角有一枚清楚的右手食指印。
袋口内侧有灰黑色粉末。
袋面边缘有一点浆糊残留。
周小满先把指纹图投到屏幕上。
“和纸扎铺寄放收据浆糊边残缺指印,有连续比对价值。和703锁鼻擦痕边缘提取物上的残缺纹线,也有比对价值。需正式复核。”
韩立说:“写可比,不写同一。”
笔迹员那边同时拿到灰雨衣随身物。
没有身份证。
没有手机。
口袋里只有一把旧钥匙,一张民政救助站旧门禁卡,卡面磨得很厉害,只剩最后两个字。
方成。
陆明棠看了一眼,低头写:卡面姓名信息,来源待核,不作持有人身份判断。
韩立没说话。
他让物证员开文件袋。
第一张是登记簿第三联。
复写纸薄得透光。
上面的字比原簿更浅,但水渍少。
十九丙那一行完整得多。
编号:十九丙。
物品名称:三床物。
随附物:白腕带一,蓝格纸一,金属牌半,低温暂存条一,左腕环压样记录。
车号:青C4H37。
取件人:方成。
医务确认:方守义。
监督:赵德海。
接收:宋明川。
最后一栏不是章。
是手写名。
宋明川。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连笔迹员都停了一下。
韩立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那三个字不是我爸的尸体。
不是他的罪。
也不是他的清白。
它只是一行需要比对的签名。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陆明棠在记录上写:接收栏见宋明川手写名,笔迹待与宋明川留存样本比对。
韩立说:“再加一句,签名存在不等于实际接收行为完成。”
她写上。
第二张确认单摊开时,右上角那行打印字完整露出来。
TEMP_FIRM_7。
七号冷柜临时确认单。
日期不是二零一二年。
是三年前。
宋建国值夜那天。
确认单上写着:冷西临073。
暂存来源:永安临观转出物。
柜号:七。
状态:不得再开。
补登人:空。
通知来源:703。
接收值守:宋建国。
宋建国三个字旁边,没有签名。
只有值守记录编号。
这比签名更冷。
因为它不需要他同意。
只需要他在那天值班。
我看着确认单,耳朵里像被旧焚化炉的风灌满。
陆明棠在我旁边低声说:“宋砚,别替它下结论。”
我点头。
这一次,我真的点了。
韩立盯着确认单。
“这张单从哪来的?”
没人能马上答。
但第三联和确认单装在同一个文件袋里,文件袋又被灰雨衣带到殡仪馆老路准备处理。
这已经是现实动作。
韩立说:“文件袋、第三联、确认单、灰雨衣人员、703门口影像、旧焚化车间动作,全部并案固定。先不要审姓名。”
技术员把灰雨衣人员右耳后特征和前店、旧药房、旧渡口、703门口画面并列。
角度不一。
清晰度不一。
但右耳后旧疤样阴影的位置、长度、弯曲方向都有稳定相似。
影像员说:“具备同一人影像特征比对价值。”
韩立问:“能写同一吗?”
“还不够。”
“那就不写。”
指纹复核在凌晨一点前出了初步结果。
文件袋右手食指印、纸扎铺寄放收据残缺指印、703锁鼻边缘残缺纹线,存在多处稳定细节特征,支持来源于同一手指。
同时,灰雨衣人员右手食指现场采样,与上述三处具备同源比对条件。
韩立看完报告,只改了一个词。
把“同源”改成“待最终复核”。
周小满没有反对。
她知道韩立要的不是慢。
是不能在最后一夜把链子拉断。
医院的电话在一点十六分打进来。
旧药房无名伤者短暂清醒。
没有正式询问。
值守民警只记录到一句自主陈述。
“我不是马小满。”
周小满把电话免提关掉。
屋里很静。
这句话不能证明任何身份。
甚至不能证明他说的是自己。
可它和照片背面的“三床不是马满”,和登记簿背面的“不得填姓名”,和腕带上的“马小满”,像三根线同时拉紧。
韩立说:“自主陈述照录。暂不讯问。等医生评估。”
陆明棠写完,抬头看白板。
现在白板上只剩两行没有落地。
马小满是谁。
水库女尸是谁。
凌晨一点四十,DNA低模板复核结果送到。
水库无名女尸左腕沟槽白色微粒中的细胞残留,与灰蓝小盒腕带内侧附着物中的低模板混合样本,检出同一女性个体成分的支持性结果。
表述很长。
也很冷。
它仍然不能写“腕带属于她”。
但它第一次把水库女尸的身体,和三床物里的白腕带,放在了同一份检验意见里。
韩立把报告放下。
“通知法医组,明早九点做卷内身份闭合会。”
他看向我。
“宋砚,你可以参加。”
我问:“我能做什么?”
韩立说:“你只听。”
陆明棠把确认单封袋编号写完,合上笔帽。
窗外天还没亮。
殡仪馆方向的雾压在玻璃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我看着证物柜里那两张纸。
第三联。
七号冷柜临时确认单。
一个把十四年前的三床物送出去。
一个把三年前的七号柜封起来。
中间隔着一具水库无名女尸。
而明早九点,所有人都要把那个名字放回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