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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丙不是人名。
三床也不是。
取件登记更不是。
韩立把三句话分开写在白板上,每一句
那三道空,比写满名字还冷。
旧墙下那半截塑封纸条已经进了物证袋。十九丙,转出物,取件,37。四个能看见的部分,足够把所有人往青C4H37上带。
但车不能替人说话。
韩立说:“查登记,不查车主。”
技侦员抬头。
韩立补了一句:“车主可以查,不能先把车主当取件人。”
陆明棠把这句话写进会议记录。
县医院的病历系统里没有十九丙。
民政临救系统里也没有。
因为十九丙从一开始就被写成了物。
转出物。
不是转院。
不是出院。
不是死亡移交。
一个孩子被从表格里推到物品栏,后面所有手续就都能绕开名字。
韩立让人改查后勤目录。
医疗废物。
低温暂存物。
临观点移交物。
永安临时观察点。
第一个结果来自县医院后勤档案。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三日。
《永安临时观察点转出物登记簿》。
归档位置:老门诊后勤柜。
现状态:借出未归。
借出日期:二零一五年四月十二日。
借出单位:县局后勤科。
经手人:赵德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德海这个名字,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
三年前七号冷柜暂封电话。
后勤科703室钥匙借用。
殡仪馆柜门不得再开备注。
现在,他又站到了十四年前的登记簿旁边。
但韩立没有让人画线。
“借出登记只能证明这本簿子在二零一五年被县局后勤科借走。不能证明赵德海写过里面任何一页。”
陆明棠说:“也不能证明他知道十九丙。”
韩立看她。
她把后半句补上:“但可以传唤问借出原因。”
韩立点头。
这就是陆明棠现在最稳的地方。
她不急着把人按进结论里。
她先给证据留位置。
县局后勤科旧库在办公楼西侧。
703室早已停用,门牌被换成了杂物间。门外堆着旧办公椅,墙上贴着消防通道禁堆放的红纸,纸角卷着,没人管。
韩立没让管理员直接开门。
先拍门。
拍锁。
拍封条边。
门上没有新的封条,但锁鼻下方有一层浅灰。灰面上有一条擦开的短痕。
周小满看照片。
“近期有人动过锁鼻。”
韩立问:“能取吗?”
“能。擦痕边缘有纤维。”
锁孔边缘没有明显白粉。
韩立让记录员写清楚。
没有明显白粉,不等于没有开锁行为。
管理员拿来的钥匙能开。
门开后,旧库里一股纸潮味。靠墙一排铁皮柜,柜号从701到709,703柜的门缝贴着一小段白胶带。
胶带已经发黄。
边缘翘起。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县医院临观杂项。
2012。
韩立没有伸手。
物证员先拍。
再取胶带边缘纤维。
铁皮柜开出来时,里面只有两只档案盒。
第一只写着:永安临时观察点维修。
第二只写着:转出物登记。
第二只盒子的封绳断过。
不是整齐剪断。
是被反复拉开后重新打了一个结。
周小满把封绳放到放大镜下。
“断口旧,结比较新。新旧时间差要检。”
韩立说:“先写封绳曾被重新结扎。”
档案盒打开后,登记簿在最上面。
棕色封皮。
右下角有水渍。
第一页是空白。
第二页才有表头。
永安临时观察点转出物登记。
日期。
编号。
物品名称。
随附物。
取件人。
车号。
医务确认。
监督。
接收。
没有姓名栏。
没有年龄栏。
没有家属栏。
宋砚站在门外,看着那几个栏目。
我第一次觉得一张表也能杀人。
不是它亲手杀。
是它把人从该有的位置上擦掉,再让所有人照着它办事。
登记簿前几页都是空床架、旧被褥、药品箱。
到了十一月三日,字迹变密。
十九甲。
物品名称:观察床物。
随附物:饭票、布鞋、蓝纸。
车号:空。
十九乙。
物品名称:观察床物。
随附物:胸片袋、病历封、半枚饭票。
车号:东口车。
再往下。
十九丙。
物品名称:三床物。
随附物那栏写得很长。
白腕带一。
蓝格纸一。
金属牌半。
低温暂存条一。
左腕环压样记录。
车号:青C4H37。
取件人栏只写了一个字。
方。
方字后面有半个拖尾,像后面本该有名字,却被水渍泡开了。
医务确认栏是方守义。
监督栏是赵德海。
接收栏盖着一枚小章。
宋。
字很小。
红色褪得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