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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在一片芦苇根下。
不是完整一件。
只有半截右袖和一块肩部。灰色塑料布被划开,断口很新,袖口内侧粘着红泥。袖口外侧有一片黑色胶带,胶带上压着白线。
陆明棠问:“人呢?”
“没找到。废鱼塘北侧有两组痕迹。一组小码,沿芦苇沟往旧渡口去。另一组重鞋印绕到涵洞出口外侧,又回了泵房方向。”
韩立看向我。
不是询问。
是确认他听见了我昨晚那句主观判断。
小码脚印像是在躲重鞋印。
但这句话仍然不能写成事实。
韩立对搜索组说:“分开固定。小码、重鞋、雨衣袖,单独编号。不要合并成追逃关系。”
“收到。”
画面里的物证员把雨衣袖翻开。
右袖内衬上有一点暗色痕迹。
搜索组的人说:“疑似血迹。”
周小满立刻开口:“现场别说疑似血。”
那边顿了一下。
“暗色斑迹,待检。”
“就这么说。”韩立说。
雨衣袖旁边的泥里,还压着一枚小小的塑料扣。
白色。
扣面上有半圈浅印。
像腕带扣。
周小满盯着屏幕。
“先别和盒里的腕带放一起说。扣件编号,做尺寸、材料、断口比对。”
韩立把屏幕关掉。
“两条线。”
他在白板上写。
盒内腕带。
鱼塘扣件。
中间画了一道空线。
“空线什么时候填?”
陆明棠问。
韩立把笔放下。
“检验出来的时候。”
凌晨两点半,实验室先出了一项临时意见。
不是DNA。
也不是血。
是宽度。
盒内白色腕带宽六点五毫米。
水库无名女尸左腕旧压迫样改变,宽度约六至七毫米。
驾驶位视频里那圈浅色痕迹,影像测量误差很大,只能粗略落在六到八毫米之间。
周小满把三项数字投到屏幕上。
“只能写存在尺寸比对价值。”
陆明棠写。
存在尺寸比对价值。
这几个字很轻。
却比任何一句“就是她”都重。
因为它能进报告。
能进复核。
能被另一个人拿着尺子再量一遍。
韩立问:“材料呢?”
“盒内腕带和鱼塘扣件初看都为医用塑料类材料。要等红外光谱和断口。手电胶布、雨衣袖胶带、腕带断口残胶里都见白色线股,但白线来源复杂,不能说同一。”
“写复杂。”
“已经写了。”
周小满把下一张图调出来。
图上是盒底那枚金属片。
永安二。
她把金属片背面的胶层放大。
胶里嵌着几粒很小的蓝色碎屑。
“这几粒碎屑像油漆,不像塑料。颜色和永安二号铁栅门内侧蓝灰漆有可比性。”
韩立看她。
“能写到什么程度?”
“永安二字金属片背胶中检出蓝灰色漆样颗粒,可与永安二号铁栅门及相关柜体漆层做成分比对。不能写来源。”
“送。”
我站在会议室后面,看着那张放大的图。
蓝灰色漆点。
金属片。
腕带。
废鱼塘扣件。
这些东西都不像尸体。
可它们比尸体更会咬人。
尸体沉在水里,话被泡烂。
物证不会喊,它只等你把它放到该放的位置。
陆明棠把记录夹合上,走到我旁边。
“你在想什么?”
我说:“三床物不得随水。”
她看着我。
我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这句话像是有人不想让马小满跟水库女尸合在一起。”
陆明棠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也可能是有人想让我们这么想。”
“嗯。”
她说:“所以看检验。”
这四个字,她说得越来越像韩立。
我笑不出来。
因为下一秒,技侦员推门进来。
“韩队,车载记录仪又抢出两秒。”
韩立抬头。
“有声音?”
“没有。还是画面。”
技术员把新恢复的两秒接到原视频前面。
画面很花。
但能看见驾驶位的人低头,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开。
手背上的白纱布翘起一角。
露出
不是环形压痕。
是两个小字。
像用针尖在皮肤上划过,又长死在里面。
小满。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周小满最先把声音压下来。
“影像不能认定文字来源,更不能认定身份。”
韩立没有看她。
他看着那只手。
过了几秒,他说:
“截图封存。增强。找驾驶位这个人。”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模糊的小字。
马小满第一次不像纸上的名字。
她像一只从方向盘上拿开的手。
还没落地。
也还没被水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