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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二十一点二十八分,有一条借用记录。
钥匙:后勤科703室。
借用人:赵。
用途:取文件。
归还时间:二十二点零六。
借用人签名只写了一个赵。
字很稳,压笔不重。
韩立看着那一行。
“不要和赵德海合并。”
陆明棠说:“明白。”
她写:钥匙借还本载二十一点二十八分“赵”借后勤科703室钥匙,二十二点零六归还,需与人员笔迹及当晚在岗记录比对。
我看着“703室”三个字,才意识到一件事。
703既是分机。
也是房间。
后勤科的电话就摆在703室里。
电话能证明从那个房间拨出。
钥匙能证明有人在那个时间段借过那个房间的钥匙。
但房间里的人是谁,还隔着一道门。
韩立也是这么说的。
“找平面图。”
老通信室管理员去翻柜,找出一张旧楼层图。后勤科703室在二楼西侧,门外正对一段走廊。三年前那段走廊的监控点位用红笔标过,旁边写着维修。
“监控坏了?”陆明棠问。
送表的人说:“那年线路改造,很多点位都换过。”
“维修记录。”
他低头去打电话。
周小满在视频里提醒:“监控坏不坏另查,别让它吃掉电话线索。”
韩立说:“知道。”
703室没有马上开。
韩立让人先拍门牌、锁孔和门外地面。门牌换过新的,带。
送表的人说:“办公室后来调整过。”
韩立问:“电话线也调整过?”
“可能一起换的。”
“查线路变更单。”
门开以后,里面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两张办公桌,三把椅子,一台新电脑。靠窗的桌角还放着一部内线电话,屏幕上贴着白标签。
703。
技术员只拍,不拆。
电话底下压着一圈旧灰印,灰印比现在这部电话大。桌后线槽里有两根废线头,被黑胶布缠着,胶布上用白笔写了一个旧字。
旧。
周小满说:“现用电话和三年前设备不能混。写现状,旧线头另取样,待查线路变更。”
陆明棠写下去。
这个房间证明不了谁。
它只把703从纸上,钉回了一张桌子上。
技术员继续翻总机底账。
703那一行后面,还有下一条。
时间:21:49:02。
主叫分机:703。
被叫号码是一串外线。
通话时长:01:16。
拨出方式:本机直拨。
备注:空。
号码没有名称。
但陆明棠看了两秒,拿出之前从万民康复中心带回来的旧联系表复印件。
她没有直接念。
先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旧联系表上,万民康复中心总机号码和那串外线只差最后两位。
最后两位在总机底账上被水渍糊住了。
技术员换侧光。
最后两位慢慢露出轮廓。
三。
七。
旧联系表上对应的号码,末尾也是三七。
韩立说:“写疑似对应,待以电信底账核验。”
陆明棠写完,抬头看他。
“先打给殡仪馆,四十一秒。隔一分零八秒,再打万民康复中心。”
韩立没有接她的判断。
他说:“这是时间顺序。”
她把刚才那句话划掉,只留下时间。
我看着两行记录。
二十一点四十七,县殡仪馆门卫室。
二十一点四十九,万民康复中心总机。
七号柜的门,在这两通电话之间,被写进了纸里。
通信室外,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不是很远。
韩立合上文件夹。
“封存总机底账。申请调取电信底账。”
送表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
“韩主任,这个要不要先跟赵局汇报?”
韩立看着他。
“哪个赵局?”
那人没答。
走廊一下静了。
陆明棠的笔停在纸面上。
我抬头看过去,才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赵文山。
他没有走近。
只隔着半条走廊,看着通信室门口那本被封起来的总机底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