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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死了。
陈卓说出这句话时,北山水库边的雾像忽然压低了一截。
我脑子里还残留着无名女尸那句“那里有火”。下一秒,魏大年就死在殡仪馆后山的焚烧池边。
这不是巧合。
陆明棠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回殡仪馆。”
陈卓愣了一下:“水库这边呢?”
“留人守现场,鞋印、纤维、红纸灰全部取证。”陆明棠看向他,“你跟我回去。”
她没问我要不要去。
我也没问。
回程路上,天边已经发青。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警用电台偶尔响起断续的杂音。我靠在后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尸语之后的反噬比我想象中更厉害。那种疼不像普通头痛,更像有人把陌生记忆塞进我的脑子里,塞不进去,就硬往里按。
陆明棠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问永安?”
我指尖微微收紧。
“想起来的。”我说,“小时候听我爸提过,殡仪馆以前叫永安。”
“你父亲为什么会提殡仪馆?”
“他以前是刑警,查案接触过这些地方,不奇怪。”
陆明棠没再追问。
可她那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受。她不会急着拆穿你,只会把每句话都记下来,等证据自己开口。
车开进殡仪馆后院时,天刚蒙蒙亮。
后山焚烧池在主楼背后。过去这里是老式焚烧炉,后来环保整改,炉子停用,只剩一片水泥平台和半人高的圆形灰池。平时烧废旧花圈、破纸扎和无人认领的祭品,味道一直不好闻。
今天更难闻。
不是纸灰味。
是皮肉被火燎过后的焦腥味。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老何站在线外,工作服湿了一半,脸色比死人还白。门卫老陈蹲在墙根抽烟,手抖得火星直掉。
池边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魏大年仰面倒在灰池旁,脸被烟熏得发黑,头发焦了一大片。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衬衫只烧了胸口一块,裤腿却湿透了,鞋底沾着厚泥。
他右手攥着一串钥匙。
左手腕上,缠着半截红绳。
那红绳和无名女尸手腕上的很像,只是没有三个结,只有一个死结,结里塞着灰。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陆明棠蹲下看了一眼:“死亡时间?”
周小满戴着手套,声音很低:“初步看,三到五个小时内。口鼻有烟灰,气道情况得解剖后才能判断。现在不能确定是烧前死,还是烧后死。”
陈卓皱眉:“他自己跑到这儿烧纸,把自己烧死?”
周小满看他一眼:“你觉得一个人能把自己烧成这样,还把火灭得这么干净?”
陈卓不说话了。
我看向灰池。
池底有没烧尽的湿纸,红色油墨被水泡得发散。旁边倒着一只铁桶,地上淌着水。
那股水腥味我闻过。
北山水库的味道。
陆明棠显然也想到了,立刻让痕检取样。
老何忽然开口:“那串钥匙里,有档案室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何喉结动了动:“魏馆长的钥匙从不离身。档案室、冷藏室总电闸、老焚烧炉控制间,全在上面。”
陆明棠问:“你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四点四十左右。”老何说,“我来后面倒废纸,闻到焦味,过来就看见他倒在这儿。”
“昨晚魏大年来过馆里吗?”
“不知道。”
“监控呢?”
老何沉默了一下。
陆明棠看着他:“地下冷藏室坏,后院也坏?”
“后院摄像头上个月就坏了。”老何声音发哑,“报修单也有。”
我听得心里发冷。
青河县殡仪馆好像所有该看见真相的眼睛,都刚好坏掉了。
陆明棠没有再问。她指了指魏大年的右手:“钥匙先不取,连同手部一起保护。重点看手掌皮肤,有没有生前握持痕迹。”
周小满点头。
我站在警戒线外,本该离远一点。
可那截红绳像一根线,死死拽着我的眼睛。
我看得越久,头越疼。
然后,我听见一声咳嗽。
不是魏大年的声音。
是那具无名女尸的声音。
很轻,像从灰里飘出来。
“火……不是烧我的……”
我猛地闭上眼。
画面来了。
黑门。
潮湿的地面。
有人把她拖进一间低矮的屋子,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炉膛里一团暗红的光。她的脸贴着水泥地,手指抓过地上的灰,抓到一小片没有烧尽的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