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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轻轻颤动。他抬眸望向陆晨。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懵懂与探寻。轻声发问：
“妈……也在那里吗？”
一句轻问。藏着少年最深、最纯粹的期许。也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他不知母亲是谁。身在何处。境遇如何。只能凭借这行字迹，本能地期盼——母亲也曾存在过。或许也深陷那场黑暗的纠葛之中。
陆晨闻言，心头微沉。没立刻答。
他静坐片刻。快速梳理记录匣中所有搜集到的线索资料。此前从秦家账房旧档、早年民间记录中搜集的零碎信息，尽数浮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模糊的结果。
母亲的踪迹，比父亲更加隐晦。
现存所有可查的世俗记录里，只清晰记载了父亲当年莫名失踪、音讯全无。而母亲则是在父亲失踪后不久，便彻底消散于世间。断了所有线索。抹除了所有痕迹。没有离世记载。没有迁居踪迹。没有留存讯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下落成谜。
“没有明确记录。”
陆晨斟酌字句。语气轻柔。尽量放缓语调。温柔告知真相。
“档案里只写了，父亲失踪后，母亲也彻底失去了踪迹。去向不明。”
没有噩耗。却也没有期许。留白般的真相，比确切的结局更让人茫然心沉。
陆凡静静听完。没继续追问。没哭闹。没失态。只是攥紧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力道稳稳锁在布料之上。无声宣泄着心底的失落与怅然。所有情绪都被他默默压在心底。化作一片沉沉的静默。
漫长的沉默在厢房蔓延。天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可屋内的氛围却愈发沉静微凉。
陆凡的目光始终定格在照片中父亲的脸庞上。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尘封的、被遗忘的、被压制的实验室画面，逐一苏醒。缓缓浮现。
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极轻。微弱得几乎要融进清晨的微风里。却字字清晰。带着跨越数年的震撼重量。
“哥。”
他停了一下。
“我在那个地方见过一个人。”
尘封多年的隐秘画面，在此刻彻底挣脱桎梏。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她也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陆晨指尖微紧。没出声。只听着。
“她的头发很长。是黑色的。她没有说过话。”
话语微微停顿。最动人、最戳心的一幕，轻轻落地。
“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哭。”
陆晨喉咙猛地一堵。他低下头，看着照片上父亲的脸。又看了看照片背面那行“爸妈永远爱你”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失踪前，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翻遍记忆。所有档案、所有线索、所有记录里，都没有写。
可陆凡说，那个被关着的女人，穿白色。
陆晨缓缓伸手，覆住陆凡攥紧的右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陆凡。”他开口，声音很稳，“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你有没有——”
他顿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清她的脸？”
陆凡抬起眼。看着陆晨。沉默了几息。
“看不清。”他说，“太远了。”
陆晨掌心一紧。
“但我记得她的眼睛。”
陆凡的目光从陆晨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照片上。落在父亲那双温润沉稳的眼睛上。
“跟照片里的人，也很像。”
厢房彻底静了。晨光落满屋子。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地底。
陆晨握着陆凡的手。没松。
他知道，母亲还活着。在那个地方。穿着白色的衣服。被关在某个房间里。
在哭。
而他找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往那个方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