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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没立刻追问。没急于深挖改造细节。他第一时间确认陆凡的状态。呼吸平稳均匀。眼底视线清晰聚焦。没有涣散。没有混沌。没有程序反扑的痕迹。躯体松弛安稳。全程没有一丝痉挛或僵硬。
直面数年的黑暗过往,他已然能从容承载、平静接纳。心智彻底蜕变。早已挣脱了当年那个无助孩童的桎梏。
陆晨静静等候。等陆凡平复心绪、接续未尽的记忆。
短暂的静默过后,陆凡再次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迟疑。随即被全然的清醒覆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空。精准指向身前记录匣摆放的位置。方向明确。落点笃定。
“哥。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后来还来过一次。”
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跨越数年的不确定。却无比认真。
“那次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一个人过来。”
指尖稳稳定格在记录匣最底层的方位。恰好是那张父亲旧照片存放的位置。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重叠。最终凝成一句震撼人心的判断。
“那个人……和照片里的人,有点像。”
一语落地。余味沉沉。
陆晨的指尖在膝上骤然收紧。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是看着陆凡指向记录匣底层的手。那只手很稳。指尖却微微泛白。
“你确定?”陆晨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陆凡没立刻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向匣底的手指。沉默了几息。
“不确定。”他说,“但很像。”
他抬起眼,看着陆晨。
“哥,我想再看看那张照片。”
陆晨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干净。清醒。没有恍惚。没有程序残留的空洞。是真的在回忆。真的在确认。
陆晨缓缓伸手,重新探入记录匣底层。指尖拨开上层资料。片刻,那张旧照片被轻轻抽出。平铺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照片上,父亲穿着深色工装,站在荒芜工地前。身形挺拔。沉默宽厚。
陆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久久没动。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隔着一寸距离,顺着父亲的轮廓,慢慢描了一遍。
从头顶。到肩头。到手臂。最后停在父亲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个人站在灰衣人后面。”陆凡轻声说,“他穿着跟照片里一样的工装。深色的。很旧。”
陆晨心口一紧。
“他低着头。没看我。”
陆凡停了一下。指尖在照片上父亲的手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但他的手,跟照片里一样。”
窗外,晨光彻底亮了。照在照片上。照在陆凡的指尖上。照在父亲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陆晨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照片里父亲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厚实。可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低下头,凑近照片。那道疤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陆晨的呼吸停了半拍。
“陆凡。”他开口,声音很紧,“你说那个人后来来过一次。他有没有——”
他停住。喉结滚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陆凡看着他。目光沉静。
“没有。”他说,“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凡的指尖从照片上缓缓收回。落回膝头。松弛。安稳。
“那一眼,跟爸看我的时候,一样。”
厢房彻底静了。晨光落满屋子。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地底。
陆晨低下头。看着照片上父亲那只带疤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照片轻轻翻过去。背面那行字又露出来——
“晨儿百天,爸妈永远爱你。”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在“爸妈”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不是自愿的。”陆晨低声说。
陆凡没接话。只是看着陆晨。看着他哥第一次,在提起父亲时,声音里带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