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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间微动。轻声接话。嗓音带着追忆的沙哑,却无比笃定,字字清晰:
“五年前……我在那个地方……第一次看到灰色衣服的人。”
一语落地。时间线彻底闭环。
第七实验室建成的时间,恰好是陆凡被带入囚笼、彻底失去自由、开启漫长改造与观测的时间。实验室落地的那一刻,大长老便以执掌者的姿态出现。一身灰衣。身负纹路。常年静坐铁椅。默默观测着年幼的他。也默默承载、延续着关于父亲的隐秘过往。
陆晨眼底沉凝。所有线索彻底吻合。无缝对接。过往的所有疑点、空白、疏漏尽数填补。
他不再迟疑。抬手轻轻挪动纸面。将标注着“大长老”身份与权限的抄本页面,与右侧第五幅图上“陆凡——第七实验室,代号‘刃’”的标注,工整对齐。并排摆放。
两张纸面紧紧相邻。
一侧是执掌实验室、缔造所有苦难的始作俑者。一侧是被囚禁、被改造、被命名、被利用的实验对象。
一主一刃。一始一终。
所有的操控。所有的禁锢。所有的牺牲。都在这并排的两份资料中,彻底浮出水面。昭然若揭。
冷暖交织的天光透过窗缝洒落。落在两张相邻的旧纸上。明暗交错间,藏着数年的阴谋与隐忍。
陆凡静静凝望并排陈列的两份资料。目光在“大长老”与“刃”两个核心称谓之间缓缓游走。眼底的懵懂彻底褪去。只剩通透的沉静与淡淡的寒凉。
良久,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悬空伸出。稳稳停在两份资料的中间空隙处。
指尖距离左右两张纸面都留有一寸空隙。不触碰任何文字。不沾染任何线索。只是静静悬停在二者之间。像隔着虚空,连接起加害者与受害者、阴谋与苦难、过往与如今的全部羁绊。
他维持着这个悬空的姿势。熬过数次安静的呼吸。任由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压抑的过往、冰冷的真相缓缓沉淀、完整拼接。
随后,指尖轻柔收回。右手重新落回膝头。安稳松弛。再无半分异动。
彻底收回目光,陆凡抬眸望向身前的陆晨。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崩溃。只有全然的清醒与郑重。
沉寂的嘴唇轻轻开启。语气平静却异常严肃。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哥。”
他停了一下。
“我想说一件事。但你要听我说完。”
陆晨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干净。稳。不像刚从程序里挣出来的人。像憋了太久,终于决定开口的人。
陆晨没急着应。他把手里的图纸轻轻放下。双手空出来。搁在膝上。
“你说。”
陆凡吸了一口气。很浅。却稳。他的右手从膝头慢慢抬起,掌心摊开,轻轻按在并排的两份资料上。一只手,同时压住“大长老”和“刃”。
他的指尖底下,是加害者。也是他自己。
“那把铁椅子,”他说,“我坐过。爸也坐过。”
陆晨指尖微紧。
陆凡低下头,看着自己压在纸面上的手。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但爸坐上去之前,先签了一份东西。”
他停住。喉结滚了一下。
“我见过那份东西。在实验室的档案柜里。大长老拿给我看的。”
陆晨心口一沉。
“他说,那是爸自愿的。”
窗外天光彻底亮了。晨色漫过窗台,落在陆凡压着纸面的手上。那只手很稳。可陆晨看见,他指甲盖底下,泛着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