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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整段街道,拐了个弯回商号。进门之后王雪瑶正在廊下晾一块布巾,看了他一眼,把布巾搭在绳上。
“昨夜去了?”她问。
“去了。”
“看到什么了?”
“窗灯照常亮。灯亮之后,街对面来了一个人,停在灯柱对面,停了约三四次呼吸,然后走了。”
王雪瑶的手从布巾上放下来,没有继续追问,等他自己往下说。
“来的时候有声音,走的时候也有声音。中间那段停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陆晨站在廊下,日光落在肩膀上,“他站在那里是在看那道光。确认窗缝开了,灯亮了,人还在,然后就走。不多留一步,不回头看一眼。”
王雪瑶安静了一会儿。“窗口发的是就绪信号。接收者看到信号,确认链路正常。”
“对。是单向告知,不是双向传讯。”
“那接收者不需要带任何东西走,也不需要留任何东西。”
“什么都不用带,什么都不用留。”陆晨说,“所以地面踩过都留不下印子。他的习惯就是把痕迹收干净。”
王雪瑶把布巾重新理了理,折叠整齐。“接收者真的来了。”
“来了。”陆晨转身往屋里走,“他还会再来。”
午后的日光透进厢房窗纸,把昨晚写的那页记录照得发白。陆晨在页脚添了一行新的标注:街面无可辨足迹。接收者离开后有收尾习惯——可能为同行,或单独执行者的标准操作流程。
写完了,他把纸翻过去扣着,靠在椅背上。阳光在桌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联盟总部的楼顶从窗框右上角露出了一小截,日光照着,看不出来和任何一栋普通楼房有什么区别。
但有一扇窗是活的。每一个午夜它会亮一次,亮的时候有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光能照到东街中段的路灯柱旁边。然后会有人走过来,停在那道光能落到的位置,看了它三四次呼吸的功夫,然后走开。
陆晨把椅子挪了半寸,让窗框右上角那片楼顶正好消失在视野里。现在看不见了,他知道。但今天晚上它还会再亮。从窗缝里出来的光,还会再落到那个位置。而路灯柱旁边的夜色里,那个看不见脸的人还会再走到那里去。
他今天不去。明天也暂时不去。但接收者会去。每个午夜都会去。只要窗灯还亮,光路还通,他每晚都会走到那根灯柱旁边停下来,抬头看三四次呼吸的工夫,然后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