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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落定的第三天。夜很静。静到让人等得不耐烦。
街上没人,巷口没风,连远处偶尔响起的梆子声都比往常稀疏。商号后院只有陆晨一个人还醒着,坐在廊下的木凳上,面前摊着白天的记录纸。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写的了——该归档的都归了,该画线的都画了,纸面空白了大半页,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搁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修真联盟总部在城东高地上,楼体轮廓在夜空中沉成一团暗影,和更远处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屋顶哪里是夜空。入夜之后那片楼区从不亮灯,整座建筑像一座熄了火的炉灶,黑透了,冷透了,从外头看过去没有任何活气。
陆晨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回屋,余光里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光。不大,不刺眼,从顶层偏东第三扇窗户里透出来——在整片漆黑里像被人捅了一个小孔,橘黄色的,温吞吞的,透过窗纸散出来,又被夜色压得极薄。
他刚站起来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目光锁住那扇窗。
光没动。没有人在窗户前走动,没有灯影晃动,没有窗帘被拉开又合上。那扇窗就那么亮着,稳定的、静止的、像一盏被人点了就搁在那里没再碰过的灯。
陆晨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息,两息,五十息,一百息。光线始终如初,不增不减,不偏不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盏灯骤然灭了。没有渐暗的过程,没有余烬般的残留,说灭就灭,像被人掐住了灯芯按进水里。
之后那扇窗再没有亮过。整片楼宇重新沉入方才那种彻底的、死寂的黑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晨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手碰到记录纸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把纸推开,没有落笔。还不到落笔的时候。
次日天明,日光清透,城东街巷恢复白日的生动。陆晨出了门,顺着东街往联盟总部的方向走,脚步不加快也不放慢,路过围墙时不偏头、不斜眼,目光只平视前方,像任何一个经过的路人。
他在总部斜对面的街边停了一下,买了个包子,站在摊子旁边慢慢吃完。趁低头咬包子的工夫,视线抬了一下,落向顶层东侧。白天的视野比夜晚清晰太多,砖墙纹理、窗户分格、窗台的深浅一清二楚。顶层偏东第三扇窗,窗型规整,位置独立,旁边没有相邻的窗户紧贴着,整片北侧转角区域只有这一扇窗孤零零地嵌在墙面上。从楼体朝向和走廊布局推算,那扇窗对应的内部位置应该是顶层北侧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僻静,远离主楼道。
吃完包子,他把油纸叠好扔进路边的废筐里,继续沿着街往前走。路过联盟正门时,余光扫过门侧悬挂的楼层指示铜牌,牌面字迹小而密,他扫了一眼顶层分区的标注,其中一行写着:顶层北侧·小会议室。
脚步没有停。他走过门廊,拐入下一处街口,消失在巷弄里。
回到商号,陆晨铺开纸,落笔写下:
联盟总部顶层北侧小会议室。午夜后亮灯约一炷香,后熄灭。未观察到人员进出及灯影晃动。
写完了,他看着那几行字。片刻后,他起身到院中把王雪瑶叫了过来。她正在廊下晒太阳,膝上摊着一本旧书,听见他的声音也没问为什么,合上书跟了进来。
“昨晚的事?”她一眼看见桌上新添的字迹。
“嗯。顶层北侧那间小会议室,午夜亮了将近一炷香的灯。”陆晨把记录纸转向她,“我之前没落笔,今天去核了位置,确认了房间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