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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很短。天从灰白转暗,只用了一顿饭的工夫。窄巷里的天光彻底沉落,墙根的青苔从翠绿色褪成近乎墨黑,砖缝里枯草最后的细影也彻底消失了。秦诗音家的木门敞着,暖黄的光从门里漫出来,在巷子砖面上铺开窄窄一条,齐整得像是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陆晨走到巷口停住脚。秦诗音坐在门内的矮凳上,手里摊着一卷书放在膝头,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手指仍压着书页边缘,等脚步声停了才开口说话。
“册子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
“装订线上有压痕。”
她这才合上书。“那是我弄的。”她说,“册子放进去之前,我在装订线那儿夹了一张纸。”
“纸上写了什么?”
“那本账册上的支出都是真的,每一笔都和西郊宅子的进货对得上。但有一处是假的——所有钱到了西郊之后,都没用完,会换个名目再转出去。账册上记的是全部消耗,实际上那笔钱根本没花出去,流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哪里?”
“你手里那本册子没写。”她站起身走到门槛边,脚还停在门内,没有跨出来,“我已经把它拿走了,只在纸面上留了压痕。如果你只看懂了册子上的字,那道压痕就没用;如果你留意到了压痕,就一定会来找我。”
“你把那张纸放在哪儿了?”
“在赵恒的流水本里。”她说,“最后一页背面,靠近装订线的一侧。墨色比别的字淡很多,不仔细看会当成纸本身的纹路,你之前翻过,应该见过。”
陆晨没有掏流水本核对,直接开口:“看到了。”
“那行字写了什么?”
“只写了方向,没写具体位置。”
“没错。”她说,“那行字是摘要,整张纸才是完整内容。”
“明天天亮之前,”她说,“我把那张纸放在秦家侧门外面,南侧墙根底下第三块松动的砖,你掀开就能拿到。不用敲门,不用见任何人,挪开砖就能拿到纸。”
“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因为它在我手里只是一张纸,”她说,“在你们手里就是证据。”
说完她退回门内,手搭在门板边缘。“明天天亮之前,过了时间,那张纸会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