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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之后,窄巷跟夜里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日光照透了,墙根的青苔绿一块黄一块,砖缝里的枯草被夜露压平了,还没弹起来。那扇木门嵌在巷中段左侧的墙面上,白天看得更清楚了——门板跟墙皮一个颜色,木板接缝的地方填了灰泥,不凑近了看确实分辨不出那是一扇门。
陆晨走到巷口就停了。没进去。
巷子里面,那扇门从内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人。灰袍子,袖子卷了两圈,露着手腕,手背上沾了墨,干了,一小块暗色的印子。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口冒白气,像刚倒了热水。看见他,脸上没什么意外,也没往回缩,站门槛里面看着他。
“你路找对了。”她说,“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是指什么?”
“那本册子不在赵恒身上。”她说,“在二房账房靠窗那张桌子的第三层抽屉里。夹层。”
陆晨站在原地没动。这个信息跟他昨晚追踪了一整夜的方向完全反着——他追着赵恒往西走了那么远,一路上确认了岔路、确定了暗门、锁定了这条隐秘通道,结果真正的账册根本没出过秦家。
“昨晚赵恒带出去的是什么?”
她转身回去,从靠墙的桌面上拿了一本薄册出来,举了一下给他看。“普通流水。他每天走完路回来都要送一份到我这里核对。昨晚那份是十五号的,但他走的是十四号的夜路。日期都填错了。”
“日期错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提前做假。”她把薄册放回桌面上,走出门槛半步,日光落在她袖子上的墨渍上,那点干墨的颜色更明显了,“真正的册子十二号就放进了夹层,没动过。赵恒昨天夜里跑那一趟,是给你看的。”
“给我看的?”
“给所有在看他的人看的。”
陆晨把那句话接住,没有立刻回。他看了一眼她拿出来的那本薄册,又看了一眼她。
“你是谁?”
她没有马上答,把手里的碗放在门内侧的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秦家二房外面的人叫我守巷子的。我管赵恒每天交上来的东西。原件他带走,我留底。”
“你管了多久?”
“从他开始走这条线的时候就在管了。”她说,“三年。”
“三年里你见过中心组织的人吗?”
“见过几次。不进门,只在巷口递东西。”她说完补了一句,“递东西的人不固定,每次来的人都换。”
“赵恒知道你在帮我们?”
“他不知道。”她说,“二房管里,三房管外。他走的路是明着的,给外面的人看的。我这边是暗的。两条路同一条线,但走两条路的人不知道彼此走的是哪条。”
陆晨又问了一句:“账房的夹层,怎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