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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北疆的人进京城,想从秦家拿到什么。”年轻人把杯子放下,杯底搁在桌面上没有声,他放得很轻,“他没法走正门见你,秦望岳的人盯着。但我可以。我白天出门看书是天天都有的事,谁都不会多想。”
“秦望岳的人盯你?”
“盯我爹。”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盯了两年了。秦望岳知道他底下有人不服,但抓不住把柄。我爹不动,他们就没法动。”
陆晨往前迈了半步,终于跨进了茶室门槛。他拉了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椅面微凉,硬木的,没垫。
“秦望岳管不住自己家的人了?”
年轻人笑了一下,短促,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秦望岳能管住面子。底下的账、地、铺面,有些不在他手里了。我爹手里攥着一半,还有一半在二房手里。秦望岳自己捏着的那部分,够他坐稳家主的位置,但不够他做成任何事。”
“所以你们想换。”
“我们想活。”年轻人说,“联盟绑得太紧了。轩辕天一声令下,秦家就得把全部家当押上去。押赢了是轩辕天的,押输了是秦家的。我爹不想让秦家当那块垫脚石。”
他说完又拎起铁壶,给陆晨面前那只空杯倒了茶。茶水注进去,杯壁很快热起来,透过杯壁传到桌面上。
“茶是好的。”他说,“北疆那边喝不到这个。你尝尝。”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汤色浅黄透亮,几片叶子沉在杯底,舒展开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入口微涩,后味转甜。
“你爹什么时候见我?”
“今天见不了。”年轻人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我今天只负责跟你见一面,让秦家里头知道你来了。我爹要等到明天才露面。明天清晨,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院子。”
他把那卷书拿起来,翻到刚才合上的那页,手指点在某一行的开头:“我得走了。再坐下去,街口盯梢的人该起疑了。”
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绕过桌子往竹帘方向走。经过陆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爹让我带一句话。”
“说。”
“他说——”年轻人侧过脸,声音压低了半度,“秦家那半本账本,他已经抄好了一份。明天带来给你。”
说完他撩开帘子,跨过小院,推开那扇藤木门,侧身出去了。门板合拢,门轴没出声。院子恢复了安静,炭炉上那把铁壶还在冒白气,细细的,不间断。
陆晨还坐着,面前那杯茶没喝完。杯沿上的水渍印已经淡了,热度散了大半。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涩味比刚才重了些,回甘还在,但薄了。
院墙外面,有脚步声沿着巷子往外走,轻的,匀的,渐行渐远。炭炉里的火还在燃,炉膛深处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炭块裂了。
陆晨把杯底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口朝下扣着,跟来时看到的那两只摆在一起,三只,排了一排。他站起来,放下茶资在桌角——一枚北疆商号的铜币,按在桌面凹痕里,不显眼,但能让人看到。
然后他推开帘子出去,走过小院,推开木门,重新踏进那条窄巷。
巷子里的天光比刚才更暗了些,日头已经偏西了。他顺着来路往外走,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脚步声被高墙拢着,闷闷的,不像有人在跟。
但他知道,明天清晨这个时间,他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