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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暗红的光比刚才淡了些,像一碗血放久了,面上凝了一层膜。光柱还在燃,但没了之前那种滋滋往外冒的躁劲,就是亮着,平平的。嗡鸣声也低了下去,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苏婉清靠着石柱,左肩那片衣料上还有铁片碎落的灰印子。她没急着站。又坐了四五息,把气息顺匀了,才抬手撑了一下柱子,慢悠悠站起来。站直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试自己能不能稳得住。三息过去,她把扶柱子的手放了下来。
“怎么样?”陆晨问。
“腿不软。”她说,然后偏了偏头,把左肩活动了一个来回,“空了,轻飘飘的。”
陆晨把感知又扫了一遍。她左肩那片皮肤的温度已经跟旁边没两样了,血脉底下的能量流平顺均匀,干干净净。那个持续了太久的“钩子”,总算彻底拔干净了。
他收回感知:“走吧。”
两个人并肩朝殿门走。脚步声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拖出两串长短不一的回响。暗红的光铺在地面上,深浅交错,踩上去像是踩着一层凉透的薄血。苏婉清走在右侧,步子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殿门就在前面十几步远。厚重的木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夜色,又黑又凉。
陆晨抬手去推。
指尖还没碰到门板,背后的暗处有人说话了。
“天亮之后。”
轩辕天的声音不紧不慢,从光柱侧后方那片阴影里追过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陆晨的手停住了,离门板不到两指。
“那些纹路会自己续上。”轩辕天说,“断口会从底下重新长出来,比你刚才看到的速度慢一点,但它一定会长。”
陆晨没回头。他盯着门缝里那道黑色的夜色,问:“续上之后呢?”
“续上之后,封印层的完整度会降到临界线以下。”轩辕天的脚步声动了,从阴影里往外走了两步,停在了暗红光柱边沿,没有再靠近,“到那个时候我会动手。”
“动什么手?”
“手动干预祭坛核心的能量流向。”他说,“从内部把纹路的扩散路径堵死。这是唯一能在不破除封印的前提下把它摁回去的办法。”
陆晨终于把抵在门板上的手放了下来。他转过身,隔着暗红的光幕看向轩辕天。
“手动干预的后果是什么?”
“能量会乱。”轩辕天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菜谱,“乱了就往外面冲。五十步起步,如果干预过程中出现偏差——五十步翻一倍。整片广场都会被波及。”
他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补充。三个人站在大殿里,中间横着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谁也没说话。嗡鸣声又变得可闻了,低低的,像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陆晨沉默了三息。
“能控制偏差吗?”
“我尽量。”
“尽量”两个字在大殿里落得很轻,但重量不轻。陆晨听完之后没再追问,转回去把殿门推开了。
深夜的风卷进来,带着露水和干草的气味,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苏婉清跟在他身侧跨过门槛,两人的影子被殿内透出来的红光拉得很长,在门外的石阶上铺成两道深红的细条。
“天快亮了。”她说。
陆晨抬眼看东边。夜空还是深蓝的,但最边缘的地方已经透出了一线灰白,浅浅的,像纸背透过来的墨。黎明确实不远了。
他没有多看,迈开步子下台阶。苏婉清跟上来,两人沿着广场西侧往山脚方向走。身后的殿门没有关,暗红的光从门洞里淌出来,在广场砖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带。
走了大约百步,苏婉清忽然开口:“他说的那个手动干预,有多大把握?”
“他没说。”
“那就是不一定。”
“嗯。”
她没再问了。两人继续走,步子不快但稳当,穿过空旷的广场,拐上通往山脚的石径。石径两边的草叶上凝着露水,陆晨的靴面扫过去,沾了一层湿痕。
到了山脚,马还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拴着。两匹马挤在一起,互相蹭脖子,听见脚步声都抬起头来。陆晨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苏婉清踩着马镫上去,动作利索,甚至没有伸手扶鞍。
“还行?”他看了她一眼。
“还行。”她说,“就是觉得身上少了个东西,怪怪的。”
“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