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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光变了。
陆晨注意到的时候,那根暗红光柱的内壁已经不再均匀了。原本通透的赤色灵力里,多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纹路,从光柱底部往上爬,像一滴墨被滴进了一整管暗红色的水里,从沉底的位置开始往上洇散。那些黑纹不是静止的,它们贴着光柱的内壁缓慢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沿着管壁爬行,把整段光柱的内表面涂上一层又一层不均匀的暗色。
殿内温度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但空气的密度变了。吸进去的时候,胸腔里多了一种沉沉的下坠感,每一口气都要比上一口用力才能把肺撑开。
他的感知在那些黑纹接触到光柱中段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轩辕天的气息。那气息极其古老,携带着完全的荒芜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像是从某个完全不在当世法则内的空间渗过来的。陆晨分辨不清它的性质,只能确认它和轩辕天的力量无关,和前几日正面交锋时遇到的任何修士都无关。
他偏头看了一眼轩辕天站的位置。
轩辕天还在光柱旁边。他的站姿和之前没有区别,肩线平直,袍角垂地,但陆晨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时,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下轻微的错动——不是握拳,也不是松力,像是那两根手指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然后被压住了。那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很短,从发生到停止大约只在一次呼吸的前半段。如果陆晨没有一直保持全范围的感知铺开,他很可能错过它。
识海里的信息比平时来得慢一些,像珠子也在确认自己感知到的东西:“地底封印层能量异常逸散。光柱黑色纹路含远古“蚀”之力残留。封印完整度正在下降。”
陆晨读完了这行信息,没有再等第二条。他抬眼看轩辕天,后者已经恢复了手部的静止,但右手垂放的角度比刚才偏外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他调整了手腕的位置,像在确认这只手不会再抖。
“封印层松了。”陆晨说。
轩辕天没有看他。他也在看着光柱,视线沿着那些黑纹的分布路径从下往上走了一遍,然后收回。“储能池破的时候,地脉能量的供给路线断了。”他说,“祭坛补位之后,吸力方向反了——地底封印层在抽祭坛的灵力。”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平稳,几乎不带停顿,像是在读一份自己已经验证过的数据。但陆晨注意到他说“反了”这两个字时,左侧嘴角的肌肉微微收了一下,很轻。
“你没想到会这样。”陆晨说。
轩辕天沉默了一息。“没有。”
殿内的光柱在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暗了一层。那些黑纹已经蔓延到光柱三分之二的高度,越靠近顶部越密,像无数根黑色的蛛丝从同一个点向四周辐射。其中几条纹路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灰色光晕在浮动,那种荒芜的气息就是从那些光晕边缘漏出来的。
陆晨感知到那些灰色光晕接触到祭坛本身的灵力时,灵力在加速消耗——不是被驱散,是被吃掉。他掌心里的天衍剑剑柄传来的触感比之前稳,但他的右手虎口还留着之前几轮交战时震出来的酸胀。
“你现在出不了手。”轩辕天像是从陆晨的握剑姿态里读出了什么,“你对我出剑,灵力波动会扰乱祭坛当前的频率。封印层的反向振动会加快,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会翻倍。”
“你刚才还对山下下令说要杀光所有人。”陆晨说,“现在告诉我不能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