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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讯阵法亮起的时候，帐外还是一片浓黑的夜色。
陆晨坐在案前，一盏油灯搁在右手边，光晕拢成小小的一圈，刚好照清铺在桌面上的素白纸笺。纸面还是空白的，他提笔悬停了几息才落下笔，写完也不过十来个字，笔锋利落，没有多余一笔。
方天的声音从阵法另一端透出来，隔着千里传讯链路，听着比平时远了几分：“链路通了，节点稳定。但松海离京城有一千多里，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两天半，万一路上遇阻——”
“不会。”陆晨把纸笺折好，两折叠成方形，指尖压平了折痕，“疤狼看到消息，天亮之前肯定会动身。”
他没有多做解释，松海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方天也清楚，不需要再额外多言。
纸笺被送入阵心，幽蓝色的纹路逐圈亮起，像水波从中心往四周扩散开。阵鸣短促低沉，灵光裹着信笺缩成一束，刺破帐顶，贴着北面的夜空疾射而去。光丝在黑幕里闪了一下，就彻底被夜色吞掉了。
方天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链路里的灵力波动渐渐收拢：“两个时辰后就能到，松海那边破晓正好接信。”
“知道了。”
陆晨把油灯往案角推了推，没有熄灭。他靠着椅背坐下来，静静等着。
千里之外的松海驻地。夜深得彻底。议事厅里只剩疤狼一个人，案上摊着巡逻记录册，翻到一半，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散。值班守夜的日子太过平淡，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没有，困意一阵接一阵往上涌。
角落里那道阵纹亮起时，他后颈的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猛地抽了一下。
蓝光刺破黑暗，细密的纹路一层层铺开，阵法核心亮得像一盏突然掀掉罩子的灯。疤狼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起来，步子还没迈稳，手已经先伸了出去。一张叠好的白笺从阵心吐出来，落在他掌心，边角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展开纸笺。一共三行字，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三天后京城决战。带所有能打的人来。路费和丹药，王家报销。”
最后那句“王家报销”让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即整张脸又重新绷紧。他看完一遍，又把第一行重新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这页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纸笺拍在木桌上的声音不大，可在夜半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疤狼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衣摆带风，袍角扫过桌腿，蹭出一声轻响。
门外两个值守护卫被他出门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挺直腰板要行礼，疤狼的指令已经甩了过来：“叫醒所有人，天亮之前全部到北门集合。要五十个能打的，一个都不能少。”
护卫愣了一瞬，嘴里已经应声：“是。”
脚步声从台阶往下窜，绕过廊柱，穿过院子，一路朝宿舍方向滚过去。紧接着院子里亮起第一盏灯，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像一根火柴顺着引线一路烧过去。
疤狼站在屋檐下，扣好外衫，抽紧腰带，把佩刀从架子上摘下来挂回腰间。刀刃入鞘时撞出一声短促的金属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