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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天沉默了短短一瞬，那个停顿轻得像一枚石子落进深水里，等了很久才触到底。
“二十三年。”他说，“从你父亲偷走珠子的那天算起。”
殿里的光没变，尘埃还在缓缓浮动，可那句话落定之后，空气彻底换了一层质地。陆晨能感觉到后颈的肌肉在收紧，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绳索。原来从他降生起，就已经踏进了这张天罗地网，他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突破、每一块拼到手里的碎片，全都是被对方数着、盼着的棋子。
他闭了一下眼，吸进去的半口气压住了。
识海里的提示又浮了上来，像一盆凉水泼在脸上：“检测到目标体内残留同源能量痕迹。结论：对方曾多次接触天衍珠碎片，熟悉融合规律与剥离法门，具备完整剥离宿主神珠能力。警告属实。”
这不是虚张声势，轩辕天说得出来，就肯定做得到。
陆晨重新睁开眼，追问道：“你既然能取，为什么不早动手？碎片散落时强行摘取固然会溃散，可你等了二十三年，中间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出手控制我，把碎片聚在同一人手上再剥离，何必放任我自己一路成长到现在？”
轩辕天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道很浅的弧度牵动，像冰面裂开一条缝，转眼又重新冻上。
“你漏算了一件事。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若是由我出手收集、强行灌注，神珠本源会被外力污染，祭坛不认。必须由承载体自己寻觅、自己融合、自己炼化，才能凝出最纯净的本源。”
他掌心朝上，平摊在虚空当中。一缕极淡的灰色微光悄然凝聚，光影浮动间，一枚微缩版的天机阁核心祭坛影像缓缓成型，纹路精密，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得仿佛是直接拓印下来的。
“你每融合一块碎片，都会在天机阁核心祭坛激起一次共鸣。你在北疆闭关突破的时候，我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他合拢掌心，灰光随之消散，“从你融合第一块碎片开始，这盘棋就已经下完了，剩下的，不过是等棋子走到它该去的位置。”
陆晨没有再看那团消散的灰光，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掌心贴着剑柄缠布，触感微凉却稳得很。
十四天，刚才轩辕天说的数字他记牢了。天冥之日，还有十四天。剥离神珠，抽取凤血，灌注祭坛，破除封印，而他自己会被留下，填进地底，成为那块新的基石。
大殿里安静了大约两息的功夫。
两息过后，陆晨抬起头。
铮——
清亮的剑鸣撕开了殿内沉淀了一整场的压抑，寒光从鞘口迸发出来，切碎了斜照进殿内的晨光。天衍剑出鞘，剑身在暗沉的厅堂里亮得像一道横向劈开的白线。
陆晨踏出半步，剑尖斜指地面，腰背绷得笔直。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抢攻，只是把剑拔出来，站在光柱与阴影的交界处。
轩辕天站在原地，既没有退，也没有迎，一身灰袍纹丝不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终于走到终点、已经被他等了很久的棋子。
殿外，晨光又亮了几分。广场上五十名北疆卫队整齐列阵，韩青山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那道从门内泄出来的剑光，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天机阁里，剑已出鞘。
十四天，说长不长。
但陆晨没打算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