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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放亮,晨雾还没散透,薄薄一层贴在北郊旷野上。
营地里已经空了。行囊收好了,火堆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在风里散成细丝。五十名卫队成员列阵而立,黑衣劲装被晨露打湿了一层,肩头泛着暗沉水光。没有人说话,连兵器碰撞的轻响都没有,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着,等那一声令下。
陆晨站在营门最前方,目光从队列一头扫到另一头,确认全员齐整、阵型到位。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驻不到半秒,足够了,已经能看清状态——眼底没有倦色,站姿没有垮,握刀的手也没有虚浮。
“进城。”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干净利落地砸在地上。
他转身迈步,朝北门走去。身后五十双军靴同时抬起、落下,发出整齐的一声闷响,震散了脚边一层薄霜。
京城北门大敞着,两扇厚重的城门向两边退开,门洞幽深,像一道裂进地底的口子。晨光斜斜切进门洞,照亮了门槛前一块青石,再往里就暗了下去,看不清尽头。
风从门洞里涌出来,干爽又冰冷,带着一股不属于清晨的沉闷气息——像一间空置了太久的屋子被猛地推开了窗。
陆晨跨过门槛,脚掌落在城内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街道空旷。
北街笔直向前延伸,两侧店铺门板紧闭,窗扇锁死,门口的布招悬在屋檐下,有气无力地晃着。街边茶摊的长凳还摆在原位,桌上几只粗瓷碗倒扣着,碗沿留着没干透的水痕。一户人家的院门半掩,门槛边上躺着一只布鞋,鞋尖冲着街心,像是主人走得太急,脚从鞋里抽出来都没顾得上捡。
整条街干干净净,却处处透着“仓促”两个字。
王雪瑶从侧后跟上来,和他并肩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屋檐和巷口,脚步没乱,声音压得很低:“太干净了,连条野狗都没见着。”
“他把人都清走了。”陆晨没有转头,边走边说,“整座城给他腾干净了,留给咱们当擂台。”
苏婉清走在陆晨另一侧,她没看街边景致,视线一直放得很远,落在长街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楼阁轮廓上:“清空平民,他出手没有顾虑,咱们也不用有。”
三个人步子迈得均匀,不快不慢,匀速向前推进。身后五十人的阵列踩着同一节拍跟进,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叠成一片沉闷的回响。哒、哒、哒,像有人拿棍子一下一下敲着空罐子,单调得让人后颈发紧。
偶尔头顶传来一声吱呀,是某块老旧木招牌被晨风摇动,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晨走得不快,神识一直铺在前方,像一只手伸出去探路。整条北街没有埋伏,两侧巷口也没藏人,禁制、机关、暗桩统统都没有。干净得不像战场,倒像一张被反复擦净的棋盘,就等着棋子落下去。
但棋盘尽头有东西。
他的神识触到天机阁方位时,明显顿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走路时额头忽然贴近了一面墙,没有碰撞,但空气忽然就变浓稠了。那股能量浑厚沉凝,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被平放在城市中心,不挪不摇,只是静静告诉你:它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