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屋顶的瓦片被夜露浸透了,坐得久了,裤子从膝盖往下的布料渐渐发潮。陆晨没有换位置,依旧盘腿坐着不动,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露水打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被夜风凉过一阵后,又慢慢回了一点温。
远处天机阁方向,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云层底下一明一暗地跳动。频率不快,大概每七八次呼吸才闪一轮,亮起时云层边缘被染成一层薄薄的赭色,暗下去后又变回寻常夜空。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眨了一下,眨完眼那团光还待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刚又闪了一轮。
院子下方传来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轮子经过砖缝交界处时,会发出比在平整路面稍重一点的声音,隔着几排瓦片传到屋顶时已经弱了不少,像是隔着一层厚布听音。声音从廊道那头慢慢靠近,最终在屋檐下方停住了。
陆晨没有低头往下看,他清楚声音停在了哪里。屋檐下那个位置刚好能挡住从墙头吹过来的夜风,方天每次坐在那儿,风都不会直接吹到身上。
“你准备好了吗?”方天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音量不高,但屋顶夜风不大,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丹药和战术都核对过了。”陆晨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我不是问这个。”方天说,“我问的是你,准备好了没有。”
陆晨低头看了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朝上,月光被薄云遮住大半,掌纹看不清晰,却能感觉到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去,留下一丝细微的凉意。“差不多了。”他说,“跟上次在黑煞不一样——那时候是硬着头皮上,不去不行。这次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到了地方再随机应变。”
屋檐下安静了几息,随后方天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明天会赢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抬起头,望向天机阁那团暗红色的光,那团光在他说完上一句话后,又闪了一轮。他数了一下,从亮到暗大约三息,比刚才稍短一点,或许是频率加快了,也可能只是视角不同带来的偏差。
“不知道。”陆晨说,“祭坛完工后能到什么程度,轩辕天手里还藏着什么后手,我都不清楚。我能确定的是,明天我不会退。”
他说完这句话,方天没有接话。夜风从东面换了个方向绕过来,又把院子里桂花的香气带了起来,只是香味比前几天淡了不少,想来花瓣也快落完了。
过了大约十来息,方天才开口,这次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父亲当年跟人说要去赴那场仗之前,也有人问他有没有把握,他说的也是不知道,但他会尽全力。那个人后来跟我说,那种时候的‘不知道’,比一口说定‘能赢’要实在得多。”
陆晨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那团暗红色的光上,但肩膀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他那天没有回来。”方天说。
这次陆晨没有接话,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是把膝盖上摊开的手掌慢慢合了起来,却没有握紧,只是让手指轻轻拢在一起,搭在裤面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他走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方天沉默了几息,陆晨听见屋檐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轮椅扶手被人用手指敲了一下,又像是犹豫着开口前,先找了个安放心绪的着落。
“他那天早上去得比所有人都早。”方天说,“他站在院子门口重新系靴子,系了两遍,第一遍觉得松了,又拆开重系。我那时候站在他身后看着,心里还想,系个鞋带怎么要这么久。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在系鞋带,他是舍不得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