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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搁在桌角靠窗的位置,灯芯已经烧了许久,顶端结了一小截灰烬,在火焰里微微发红,每隔一会儿就落下一小片灰,积在烛台边沿上。陆晨把最后两瓶丹药塞进布袋夹层,伸手将烛台往旁边挪了挪,让光落在布袋口上,方便看清系带的位置。
推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他偏头看去,苏婉清已经跨过门槛,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板合拢时,木榫落槽的声音比平日短促,是她刻意放轻了力道。
她走到桌前站定,刚好停在烛光的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另一半隐在暗处。她既没有坐下,也没有在屋里走动,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五指自然松开。
“王雪瑶的事,我跟她聊过了。”苏婉清开口说。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说“厨房的粥煮好了”没什么两样,语调不高不低,平稳得很,“她跟我说了你之前跟她讲的话。”
陆晨把布袋的系带放在桌面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将手从布袋上拿开,放到膝盖上,坐直了身子:“嗯。”
“我不生气。”苏婉清说。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像是在等着陆晨习惯性地解释或是安抚,可陆晨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她继续往下讲。沉默了几息之后,苏婉清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听到这些事之后,会怎么想?”
陆晨抬头看向她的脸。她站在烛光边缘,半张脸浸在光里,那半边的神情很平静——不是冷淡的平静,是认真准备听人说话前,将所有多余表情都收起来的平静。藏在暗处的那半张脸看不清晰,但陆晨注意到,她垂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在衣摆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来回蹭了两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陆晨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你能接受她,我心里清楚,我不会把这份包容当成理所当然。”
苏婉清看了他一会儿,那根蹭着衣摆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不是来逼你做保证的。”她说,“我知道你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变。但我有我的位置,你心里得清楚这个位置是什么。”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烛光正中央,整个人都浸在了暖光里。她说:“我不要你用嘴说给我听,我只要你心里清楚就够了。”
“我心里清楚。”陆晨说。
“那你告诉我,”苏婉清看着他,“我跟她区别在哪。我不是要你分个高低,可你得说清楚。”
陆晨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桌面摊开的布袋口上,停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你是我刚到松海第一天就认识的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你见过我最落魄不堪的样子,也清楚我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后来的一切——不管是北疆还是京城——都是从那一天开始,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苏婉清:“她是后来才来的。她来的那条路,起点就在你之后。”
苏婉静压了片刻,手指早就不再蹭衣摆了。她抬起左手,把鬓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行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是柔软,是绷紧的弦终于松下来的轻,“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去跟厨房交代一声,省得他们按北疆的做法多放胡椒。”
“羊肉粥就行。”陆晨说。
“好。”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带上的时候,木榫落槽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短不长,刚好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