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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鹰落地时,翅膀扇起的风卷着院子里的灰土扬起一层,陆晨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尘土,再抬眼时,王雪瑶已经从鹰背上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动作比平日里急了许多,靴尖踩实地面时重心往前一冲,伸手撑了一把鹰翅根部才稳住身形。她身上的外袍蒙了一层灰土,肩头颜色比别处深——那是露水浸透后又干了大半留下的水渍印。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贴在左边颧骨上,她抬手拨了一下,没能完全拨开。
陆晨第一眼先落在她的眼睛上。眼底布着红血丝,从眼角往瞳孔方向蔓延开,织成细密的网状,分明是连续赶路、没休息透的样子。可那双眼睛的焦点稳稳落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涣散,不是疲惫到亟需休息的状态,而是“抵达目的地后第一时间确认”的清明。
“你怎么来了?”陆晨开口问道。
王雪瑶没有半句寒暄,右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抽出来时指尖夹着一封信,递过来的动作很快,像是多握一会儿就会被人截走似的。陆晨接过来时注意到,信封边缘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折痕处的纸面已经发软,显然是贴身放了至少一整天。
他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遍。方天的字他认得,笔划末端习惯性往上挑,像钓鱼收线时最后那轻轻一抖。这次的字比平时挤得更紧,行距收得极窄,倒像是信纸不够用,偏生有一肚子话要写。他读到“祭坛接近完工”“轩辕天封锁消息”和“半月之内”几个关键词,目光在“若是错过这个时机,一切就都晚了”这句话上多停了半拍。
“京城那边的情况,”陆晨把信折好收好,“比之前传的还要紧张。”
“方老头原话就是不能再拖了。”王雪瑶说,“他让我临走前把话带到——你这边准备妥当了就动身,不用等回信。”
陆晨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只正收拢翅膀的疾风鹰身上,羽翼边缘几根长翎歪了,是逆风飞了太久被吹偏的。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发时间、行进路线和需要带的东西,思绪转了一圈落回眼前:“你先去歇息,房间还空着,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王雪瑶没有推辞,转身往客房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行”字,便转身走了。
当晚的院子比平日里更安静。
陆晨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布袋,袋子里分了好几格,丹药和干粮都按份量码得整整齐齐。他把天衍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膝头,拿干布沿着剑身,从剑格往剑尖的方向慢慢擦拭。月光从屋檐侧面照过来,把剑面的反光切割成两段,一段亮一段暗,分界线正好从剑脊中间划过。
廊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步频不快,落地时前掌先碰地,再落下脚跟,是王雪瑶走路的习惯。她在廊柱边停下,没有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块青砖的距离。
“还没歇?”陆晨没抬头,手里的布还在剑面上摩挲。
“睡不着。”王雪瑶开口。她的声音和白天不一样,褪去了赶路时紧绷的锐感,变得更平缓、更慢,像一根被拧到极致的弦松回了半圈。
陆晨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拭另一侧。
“我白天还有话没说完。”王雪瑶靠在廊柱上,脸朝着院子的方向,没有看他,“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谁,也知道你会怎么回答。但这趟赶路过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顿了顿。停顿的间隙里,院子里的虫鸣响了两轮,陆晨手里的布也在剑身上走完了最后一趟,他把布折好,放在膝盖边。
“想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