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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就站在那圈光的最边上。
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药味混着一点蜜香。她的手指扣在碗壁上,指腹被烫得微微发红,但没换手。从门闩响的那一声开始,她的目光就盯在了院门的方向。看见陆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她指尖一松,碗往下滑了一寸,又攥住了。
碗里的汤药晃出来一点,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陆晨走过去的时候,腿上的酸胀、背上的汗碱、胳膊上被荆棘划出来的细口子,一下子全醒了,争先恐后地疼。但他没停。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覆在她端碗的手背上,把那只碗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碗底磕着石台,叮的一声,轻而脆。
“凉了不好喝。”他说。
苏婉清没接话。她低着头看他胸口衣襟上蹭的一道灰痕,看了三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她的呼吸又细又碎,没有声音,但陆晨肩头的布料潮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五指张开,指腹贴着发丝,感觉到她肩胛骨微微的颤。
院子里很静。韩青山背对着这边,在看院墙上的爬藤。周天赐把靴底的泥在门槛上蹭了又蹭,蹭干净了才迈进来。王雪瑶站在陆凡旁边,一只手虚虚搭在男孩的肩上,没使劲。
蓝雨欣坐在后院藤椅上,月色从头顶斜下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看见陆晨侧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便也点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有。
那碗汤药最后是苏婉清热了第二遍端给陆晨的。他接过去的时候,碗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但够暖。
陆晨喝了半碗,搁下,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孙岩坐在药柜前的高凳上,韩青山靠墙抱臂,周天赐蹲门槛上嚼孙岩给的甘草片,王雪瑶在桌边擦她那把短刃,陆凡靠着她打瞌睡,蓝雨欣从后院走进来,坐在灯影最淡的那把椅子上。
“松海怎么样了?”蓝雨欣问,声音清凌凌的,像冬天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好了。”陆晨说,“比走的时候还好。”
“疤狼镇得住?”
“镇得住。”
蓝雨欣沉默了两息,点了下头,不再问了。
陆晨把碗底最后一口药喝了,苦味顺着舌根滑下去,但胃里暖和了。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月亮的边缘有一圈毛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京城上空的铁粉层,在月光下显了形。
“明天一早,”他说,“我去找方老头。”
苏婉清从他手里接过空碗,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没多问,只说:“后院给你收拾了铺盖。”
陆晨“嗯”了一声,站起来,腿弯处咯嘣响了一下,他抬手揉了一把后腰。
走到后院门口,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京城特有的那种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厅堂里暖暖的灯火和灯下的人。
然后他转身,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