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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凡默然。他终于明白,为何百草对妖族,对被视为“异类”的存在,会有那般超乎常理的宽容和同理心。原来根源在此。
“后来,我被玄清子长老发现,带回道宗,进了云隐峰,才有了家,有了你们这些师兄师姐。”百草的语气变得温暖起来,“但我从未忘记过怜卿姐姐。这次下山历练,我原本只是想回故乡看看,却没想到,遇到了正在逃亡的怜卿姐姐。”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和愤怒起来:“我找到她时,她已经被那个该死的蚀魂宗修士重伤,他们不仅要抢她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净世青莲’,还要抽她的魂,炼她的血脉去修炼邪功!就因为她是一只妖!就因为她身怀异宝!”
百草猛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虽然只是金丹六品,但我的毒,我的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以为吃定我了,却被我用新研制的几种混合奇毒放倒了一大片,连那个元婴期的老杂毛一时不察也着了道,被我趁机带着怜卿姐逃了出来…”
他虽然说得简略,但李道凡三人都能想象出当时的惊险。以金丹六品修为,在元婴修士手中虎口夺食,还成功逃脱,这其中固然有百草用毒之术出神入化和净世青炎克邪的特性,但其间的危险与决绝,绝非言语所能尽述。
“之后…就是一路被追杀逃到了南疆。”百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怜卿姐中的是那个元婴老魔的‘蚀髓死咒’,只有万毒谷深处的‘还魂潭水’才有可能化解…我别无选择。”
“糊涂!”一旁的凌筱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柳眉倒竖,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既然知道是‘蚀魂宗’的元婴老魔下的手,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为何不第一时间带着她回道宗?这蚀髓死咒虽然阴毒棘手,但以我道宗的底蕴,集丹鼎峰、百草堂诸位长老之力,难道还解不了?何须你一个人扛着,闯到这十死无生的绝地来!”
凌筱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也问出了李道凡和洛惊鸿心中的部分疑惑。确实,道宗身为天下正道魁首,资源雄厚,能人辈出,解决一道魔门死咒,虽不简单,但也绝非不可能。百草的选择,看似勇猛重情,实则有些过于孤注一掷了。
百草被凌筱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沙哑:“凌师姐,我…我何尝不想回道宗?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可是我回不去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后怕:“那蚀魂宗的人…无耻至极!他们不知用什么秘法,在交手时察觉到了我灵力中蕴含的道宗根基,认出了我的来历。他们不仅不惧,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一边追杀我们,一边四处散播谣言!”百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颠倒黑白,说是我道宗弟子——云隐峰百草,觊觎妖族至宝‘净世青莲’,与妖狐勾结,残害同道,杀人夺宝!他们还故意将‘净世青莲’能助人感悟天道、纯净元婴、甚至可能窥得一丝仙缘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
“消息传开,那几个原本只是观望的二流正道门派,眼睛立刻就红了!什么正魔不两立?不过是借口!他们打着‘清理门户’、‘除魔卫道’、‘追回赃物’的旗号,也加入了围追堵截我们的行列!实际上,还不是贪图那‘净世青莲’!”
百草的脸上满是讥讽和悲凉:“他们占着‘大义’的名分,就算…就算我们最终侥幸逃回道宗,他们也能以此为由,上门讨要说法,强索‘净世青莲’。届时,宗门该如何自处?为了我一个弟子,与多个‘正道’门派撕破脸皮?还是将我交出去息事宁人?无论哪种,宗门的声誉都会因我而受损!我…我不能让师尊和宗门为难,更不能让云隐峰蒙羞!”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憋屈和一种深切的维护之情:“我已经暴露了身份,成了他们的靶子,若再逃回宗门,就等于把祸水引了回去。所以我只能带着怜卿姐往相反的方向逃,逃得越远越好,把他们尽可能地带离道宗的方向。”
听到这里,李道凡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虑。萧凌霄之前明明说过,天魔宗此次行动特意挑选了蚀魂宗这样不起眼的小魔门来执行,就是为了避免动作太大,过早引起正道顶级宗派的注意。可蚀魂宗这番操作——不仅认出百草道宗身份后毫不收敛,反而大肆宣扬,甚至主动将“净世青莲”的消息透露给那几个正道门派,引得他们也加入争夺——这岂不是与天魔宗“低调行事”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这几个正道门派…听到消息就立刻红着眼睛下场,丝毫不顾及可能引发的正魔大规模冲突,甚至敢公然围堵我道宗弟子…这行径,可不像他们平日里标榜的那么‘正道’啊…”李道凡眼神微眯,瞬间察觉到这其中恐怕另有猫腻。蚀魂宗的嚣张,和这几个“正道”门派的急不可耐,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他们背后,或许还牵扯着别的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和脱困,至于蚀魂宗和那几个跳梁小丑般的正道门派,若真有问题,等日后腾出手来,随手料理了便是,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李道凡便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继续听百草说道。
“这蚀髓死咒,一开始我还能勉强压制,本想边逃边寻找解毒之法。可那老魔的修为高我太多,死咒之力不断侵蚀,拖延的时日越久,便越发深入骨髓,与怜卿姐的本源妖力纠缠得越深…等到逃入南疆时,我发现…发现即便是我用净世青炎,也几乎快压制不住了,寻常的解毒丹药更是毫无效果…”百草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我当时真的快绝望了。”
“直到…直到我冒险潜入黑苗蛊寨换取药材时,遇到了那位神秘的少女…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困境,隐晦地指点我,说万毒谷深处的‘还魂潭’,其泉水蕴含生死逆转的极致生机,或许是化解那极致死咒的唯一希望…”百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别无他法,只能相信她,拼死一搏闯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