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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穿透薄雾,洒在青阳村新筑的、泛着湿土的微光的高厚寨墙上。墙头了望楼中当值的边军士卒,揉了揉因警惕一夜而微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清冽的晨风,目光扫过墙外被清理一空的坡地、金鹰卫整齐的营帐,以及更远处在秋霜下略显枯黄的田野与山林。一切看似平静,但他握弓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村内,鸡鸣犬吠,炊烟次第升起,与往日并无二致。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不同。街道上巡逻的队伍,已由单纯的边军或本村护卫,变成了混合编队,边军、内卫小队、“猎隼”预备队员、以及本村选拔出的精干青壮,五人一伍,交叉巡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巷口、水井、祠堂、粮仓等要害处,皆有固定岗哨。村民们的表情,少了前些时日的惊惶茫然,多了几分习惯性的警惕与沉静,见面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寨墙和村口方向。
陈家大院的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此刻刚刚吹灭。陈羽推开房门,深深吸了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他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桌案上,摊开着数张草图——村防布置调整图、鹰嘴崖工事扩建设想、通往“野狼谷”险道的初步勘探标记,以及一份字迹潦草的人员训练与物资储备清单。
一夜未眠,他与陈川、王大叔、刘哨官、赵内卫等人反复商议,初步拟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纲领。总的原则只有八个字:内固根本,外寻良机。
“内固根本”是当前重中之重。青阳村经此大劫,虽然人心初步凝聚,防御提升,但创伤犹在,元气未复。需要尽快恢复生产,储备物资,强化训练,肃清内部可能的隐患,将村子真正打造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能自给自足的坚固堡垒。
“外寻良机”则是长远布局。与特木尔王子的合作尚在初步接触阶段,充满变数。边境局势诡谲,“黑鸮”与阿速台势力仍在暗处窥伺。需利用“北疆安民使”的身份和金鹰卫的驻防,谨慎拓展情报网络,摸清“野狼谷”及周边情况,寻找与特木尔王子建立稳定联系、并可能获取利益的契机。一切行动,需以保全青阳村为前提,绝不可盲目冒险。
“大哥,你又是一夜没睡?”陈川端着一盆热水和布巾走进院子,看到陈羽,关切道。
“没事。事情千头万绪,睡不着。”陈羽接过布巾擦了把脸,“怎么样,昨日安排的事情,可有着落?”
“都安排下去了。”陈川放下水盆,压低声音,“王大叔带着几个老猎户和‘夜枭’,天不亮就悄悄出村,去后山险道进一步勘探了,重点是寻找适合建立前哨和隐蔽仓库的位置。刘哨官和秦校尉那边,已经开始联合巡逻和演练,重点是夜间突发状况的应对和信号传递。赵兄弟带着内卫的人,在暗中排查村中所有人员近期的行踪和异常接触,目前还没发现明显问题。淑秋姐一早就去了工坊,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工匠,在琢磨你昨晚说的那些‘特别玩意’。”
陈羽点点头,效率不错。“村中抚恤发放、伤员照料、房屋修缮,这些事也要抓紧。银子还够用吗?”
“抚恤和修缮的银子,傅先生派人送来的赏赐和秦校尉带来的军饷,暂时还够。但若长期如此,加上购置器械、储备物资,恐怕……”陈川面露忧色。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
“工坊必须尽快恢复生产。”陈羽决断道,“‘高支细纱’的技术要严格保密,核心工序放在鹰嘴崖,由淑秋和绝对可靠的工匠负责。但普通布匹的生产可以逐步恢复,原料采购和成品销售,需重新建立安全可靠的渠道。此事,需与周文清先生和沈公重新联络,借助他们的商路和人脉,但要更加隐秘,最好能建立几条备用渠道,分散风险。”
“我明白了。我稍后便去写信,让人秘密送往郡城周先生和沈公处。”陈川道。
“还有,”陈羽沉吟道,“村中土地,除了必要口粮,可多种植些易于储存的作物,如薯类、豆类。后山也可组织人手,适度开垦坡地,种植药材。雨烟那边需要的草药,尽量能自给自足。另外,饲养些鸡鸭猪羊,既能改善伙食,也能储备肉食。这些事,可交给淑萍姐和几位族老协调,动员村中妇孺老弱参与,按劳分配,既能凝聚人心,也能储备物资。”
“好,我记下了。”陈川一一应下。
兄弟二人正说着,薄淑秋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用木头和金属部件简单拼凑的模型。
“姐夫,你看这个!”薄淑秋将模型放在石桌上,“按你昨晚说的那个‘踏板触发、绳索联动’的想法,我和李师傅(工坊手艺最好的老木匠)琢磨了半宿,弄出了这个雏形。你看,人踩中这个踏板,销子一脱,木桩就能砸下来!力道还不小!如果木桩换成尖刺或者石块……”
陈羽仔细看了看那简陋却颇有巧思的模型,眼中露出赞许。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绊发陷阱,但思路是对的。将纺织机械中的杠杆、滑轮、卡榫原理,应用到防御机关上,或许能制造出一些令敌人防不胜防的简易装备。
“很好!这个思路可以继续深化。”陈羽鼓励道,“不仅可以做砸落的,还可以尝试做弹射的、夹脚的、甚至发射短矢的。但有几个原则:一要隐蔽,不易被发现;二要可靠,触发灵敏;三要便于制作和布置,材料易得;四要……尽量保证布置者的安全,最好是延时或远程触发。淑秋,你和几位师傅多费心,先弄出几样实用的样品,在鹰嘴崖和后山险道合适的地方秘密布置试用。注意,参与此事的工匠,必须绝对可靠,图纸和关键部件制作要分散,技术要保密。”
“明白!”薄淑秋用力点头,能得到陈羽的肯定和具体指导,她干劲更足了。
“另外,”陈羽想起一事,“工坊的纺织,除了布匹,能否尝试编织一些更坚韧、更轻便的绳索?或者,用多层布料浸渍桐油、混合细麻,制作一种轻便的护甲内衬?这些东西,无论是日常使用,还是将来可能的外出行动,或许都用得上。”
薄淑秋眼睛一亮:“绳索应该可以试试用新纺的‘高支纱’多股绞合,或许比普通麻绳更韧。护甲内衬……这个得和雨烟姐商量,看用什么草药处理布料能防虫防潮,还得轻便。我记下了,回头就找雨烟姐和工匠们试试。”
安排完这些,陈羽又去村中各处巡视。寨墙修复工程已近尾声,新筑的墙体厚实坚固,女墙和了望台增加了防守的灵活性。金鹰卫的营寨与村庄互为犄角,防御纵深大大加强。村中道路被重新规划,清理了不必要的障碍,便于快速调动和疏散。水井加上了带锁的木盖,并安排了专人看守。祠堂和几处坚固的石屋,被定为紧急避难所,储备了少量清水和干粮。
看到村中的变化,陈羽心中稍安。青阳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一个普通的、猝不及防下遭受重创的村庄,转变为一个组织严密、防御森严、充满警惕与生机的特殊存在。
午后,王大叔和“夜枭”等人从后山返回,带回了新的勘探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