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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垂死巨兽淌出的鲜血,泼洒在青阳村后山险峻的峰峦之上,将嶙峋的怪石和深秋的枯林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铁锈与汗臭味,仿佛预兆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寨墙上,修复缺口的叮当声已停歇。丈许宽的破口被粗大的原木和夯实的土石勉强填堵,新砌的墙体泛着潮湿的土黄色,在夕阳下显得粗糙而倔强。墙头,刘哨官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后山那片被暮色渐渐吞噬的密林。他身边,数十名边军弓弩手已就位,箭簇斜指下方,弦如满月。更远处,负责操纵滚木礌石的青壮紧握着撬棍,手心里全是汗。
村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老弱妇孺已被集中到几处最坚固的石屋和祠堂内,由专人看守。青壮年男子则手持简陋的武器,守在自家巷口或指定的阻击位置,脸色紧绷,眼神中混杂着恐惧、决绝,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狠。陈家大院门口,陈川带着十余名护卫,如同钉子般伫立,保护着内宅的女眷和安哥儿。
鹰嘴崖上,王大叔亲自坐镇。崖顶新加固的石墙后,埋伏着赵内卫带领的内卫小队,以及“山狼”、“石豹”等“猎隼”队员。崖下几条小径的入口,已被荆棘、滚石和简易的“木蒺藜”封锁。通往崖顶的最后一段陡坡上,撒满了桐油和干草,几支火把在冷风中摇曳,随时可以点燃,化作一道火墙。
陈羽站在寨墙内侧一处稍高的土台上,这里是临时的指挥点,可以兼顾寨墙和后山方向的动静。“夜枭”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侧,手中扣着几枚喂毒的菱形镖。苏晚晴、薄淑萍、梁雨烟、薄淑秋等人,已被他严令留在最安全的祠堂密室,由“铁鹰”带伤指挥最后一道内卫防线保护。
“报——!”一名“猎隼”队员从前山方向疾奔而回,浑身被汗水湿透,脸上带着急色,“陈先生!刘哨官!前山官道方向,出现大批人马!打着……打着边军的旗号,但服饰混杂,队形松散,人数约在百人上下,正在快速向村口逼近!距离不足五里!”
打着边军旗号?服饰混杂?陈羽与刘哨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难道真是援军?可为何服饰不一,队形松散?而且,傅青书那边的援军,绝不可能来得这么快,更不该是从前山官道大张旗鼓而来!
“刘哨官,边军近期可有调动?或是有其他部队在这一带活动?”陈羽急问。
“绝无可能!”刘哨官断然摇头,脸色铁青,“这一带防务,皆由我‘飞熊营’负责,若有友军过境或协防,必有军令文书!况且,即便有援军,也绝不该是这般模样!陈先生,这定是贼人伪装,意图诈开寨门!”
是了!前山佯攻,吸引注意,掩护后山真正的主力!陈羽瞬间明了。“告诉守卫寨门的兄弟,紧闭寨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门!弓弩手上墙,准备迎敌!但不要主动攻击,等他们靠近,看清虚实再说!”
命令迅速传达。寨墙上气氛更加紧张,所有目光都投向官道方向。
不多时,官道尽头尘土扬起,果然出现一支“军队”。当先几骑,打着残破的边军旗帜,后面跟着百余名穿着各色号衣、甚至混杂着皮袄的汉子,手持兵刃,乱哄哄地向寨门涌来。队伍中还有人抬着简易的云梯和撞木。
“开门!快开门!我等是奉军令,前来协防青阳村的!”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刘哨官走到垛口后,沉声喝道:“来者何人?隶属何部?可有军令文书?”
“我等是北边‘黑水戍’的弟兄!奉上峰密令,前来增援!军情紧急,速开寨门!误了军机,尔等担待不起!”那粗豪声音不耐烦地吼道,同时示意后面的人加快脚步。
“黑水戍?”刘哨官冷笑,“黑水戍距此三百里,中间隔着两座军镇,你们是如何过来的?又奉了哪位大人的密令?拿文书来看!”
“混账!军机大事,岂是尔等小小哨官能过问的?再不开门,休怪我等强攻!”伪装成军官的贼首恼羞成怒,撕破了脸皮,拔刀指向寨墙,“弟兄们,这些泥腿子不识好歹,给我攻!打破寨子,金银女人,任尔等取用!”
“杀啊!”伪装成边军的贼人们齐声嚎叫,举起云梯、撞木,向着寨门猛扑过来!弓箭手也开始向寨墙上放箭,虽然准头欠佳,但胜在数量,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果然是贼人!弓弩手,放箭!滚木礌石,准备!”刘哨官厉声下令,同时举起盾牌,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
战斗瞬间在前寨打响!箭矢破空声,贼人的喊杀声,滚木砸落的轰响,兵刃撞击的脆响,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寂静。伪装成边军的贼人虽然乌合,但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将云梯架上了寨墙,开始攀爬。守军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处于劣势,一时间竟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
“陈川!带护卫队上墙支援!用火油,烧他们的云梯!”陈羽见状,立刻下令。同时,他心中更加焦虑。前山攻势如此猛烈,后山那边,“铁鹰”带领的“猎隼”小队,能否挡住那支携带重器的敌人主力?
仿佛是回应他的担忧,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的轰响!紧接着,是山石滚落、树木折断的哗啦巨响,以及隐约的、压抑的惊呼和惨叫声!
后山也打起来了!而且动静如此之大!
陈羽的心猛地一沉。他强自镇定,对“夜枭”道:“你在此协助刘哨官,务必守住寨墙!我去后山看看!”
“陈先生,后山危险!”“夜枭”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前山是佯攻,后山才是要害!若后山被破,全村皆危!”陈羽说完,拔出“秋水”短剑,带着两名护院,向着后山鹰嘴崖方向疾奔而去。
刚跑到村中祠堂附近,便见“铁鹰”带着三名浑身浴血、步履踉跄的“猎隼”队员,从后山小径连滚带爬地撤了回来!
“铁鹰”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两名队员搀扶。另一名队员则少了一条胳膊,断臂处用布条胡乱捆扎,已被鲜血浸透。
“陈……陈先生……”“铁鹰”看到陈羽,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和急怒,“后山……后山险道出口,被……被他们用火药炸开了!他们……他们有一种怪车,能发射……发射巨大的铁弹丸,威力惊人!我们……我们挡不住!折了……折了六个兄弟!王大叔他们……被堵在崖上了!”
怪车?发射铁弹丸?难道是……简易的抛石机或者火炮?陈羽脑中嗡的一声。对方竟然有这种攻城器械!难怪“铁鹰”他们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后山情况如何?敌人到哪儿了?”陈羽急问。
“出口被炸开后,他们……他们推着那怪车,还有数十人,正……正沿着炸开的通道,向鹰嘴崖推进!王大叔他们在崖上,用弓弩和滚石阻挡,但……但那怪车射程很远,铁弹打在石墙上,地动山摇……崖上……恐怕守不了多久!”“铁鹰”喘息着,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陈川!带人去祠堂,把准备好的火油罐、还有那些浸了油的麻布团,全部搬到后山去!快!”陈羽对闻讯赶来的陈川吼道,又对“铁鹰”道,“铁鹰兄弟,你们先去祠堂,让雨烟救治!夜枭,你带几个人,护送他们过去,然后立刻回来!”
安排完,陈羽不顾“夜枭”的劝阻,继续向后山冲去。离鹰嘴崖越近,传来的轰鸣声和喊杀声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尘土气息。
当他冲到鹰嘴崖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通往崖顶的险峻小径入口,已被炸塌了大半,乱石堵塞。而在原本被密林覆盖的缓坡上,被硬生生炸开了一条数丈宽的、满是碎石和断木的通道!通道尽头,约百步外,赫然立着一架简陋但巨大的木质器械——那是一架用粗大原木和兽皮绳索绑扎而成的、形似巨型投石机的装置!其抛杆后端挂着沉重的配重石,前端则是一个用铁链兜着的、足有人头大小的黝黑铁球!七八名贼人正在器械旁忙碌,调整方向,填充弹药(另一种较小的石弹)。
在怪车周围,散布着三四十名黑衣劲装的贼人,手持刀盾弓弩,警惕地护卫着。更远处,林间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人。
此刻,那怪车刚刚发射完毕,沉重的铁球呼啸着砸向鹰嘴崖中段的石墙!
“轰隆!”
一声巨响,石墙上碎石飞溅,被砸中的部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墙后的守军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虽然石墙主体未垮,但显然经不起几次这样的轰击!
崖上,王大叔的怒吼和弓弩发射的“咻咻”声传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怪车和周围的贼人,但贼人举起盾牌,伤亡不大。反而崖上守军,被怪车的远程攻击压制,难以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