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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论功行赏露峥嵘 潜流暗涌待新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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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重阳祭典的喧嚣与惊险,随着雍王车驾的安然返城,渐渐尘埃落定。对于绝大多数塑北郡的百姓而言,这只是一个比往年更加隆重、有幸得见天颜的佳节。只有极少数身居高位或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真切体会到了那平静水面下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

接下来的两日,郡城内外,明松暗紧。表面上,全城戒严令解除,市面恢复如常,百姓们谈论着祭典的盛况和王者的仁德。暗地里,内卫、郡兵、乃至傅青书暗中调动的边军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精度,对“黑鸮”在塑北郡可能的残余势力,进行着拉网式的排查和清扫。

永丰仓的胡副使“暴病”案被重新彻查,其家宅、亲眷、往来账目被翻了个底朝天,又牵出两名低级仓吏。郡守府内,在徐刑名的缜密安排和“意外”发现的“线索”推动下,针对户房书办赵有德“通敌”一案的调查,看似不经意地,将越来越多的疑点引向了那位深得郡守信任的吴师爷。吴师爷依旧表现得沉稳低调,但傅青书安排在暗处的眼睛,已察觉到他几次试图通过不同渠道向外传递消息,皆被内卫巧妙截获或干扰,未能成功。其与“灰雀”的联络,似乎真的陷入了“暂伏”状态。

城西慈云庵后的那棵槐树下,内卫连续两夜蹲守,除了几只夜枭和野猫,再无人靠近。仿佛那条联络线,真的就此沉寂了。

青阳村那边,韩烈派去的一队内卫精锐已悄然进驻,与先前埋伏的边军汇合,在陈川和王大叔的配合下,将村子和鹰嘴崖工坊守得铁桶一般,暂无异动。

陈羽在指挥所中,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两日。他利用这段时间,将自穿越以来,特别是卷入“黑鸮”之事后的种种经历、线索、疑点,在脑中仔细梳理,并应傅青书之请,将关于新式纺车可能被用于特殊机关的推测,结合前世一些粗浅的物理和机械知识,写成了一份条理相对清晰的“陈情”与“警示”,其中重点提及了杠杆、齿轮传动、延时装置等在军事或破坏行动中可能的应用,以及防范此类技术被滥用的重要性。他知道,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自己的“超前”见解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但也可能被视为“奇技淫巧”或“杞人忧天”,因此措辞极为谨慎,更多是从“忠君爱国、防患未然”的角度出发。

傅青书看过之后,沉默良久,对陈羽道:“陈先生所虑,甚有远见。器械之利,本无正邪,唯在用者之心。殿下亦有革新军械、强兵富国之志。待此间事了,或可将先生之才,荐于工部或军器监。眼下,还请先生暂将此论收起,莫要外传,以免徒惹是非。”

陈羽明白傅青书的好意和顾虑,点头应下。

第三日午后,傅青书从皇家别苑返回指挥所,带来一个消息:雍王殿下将于明日辰时,在别苑偏殿,单独召见陈羽。

“单独召见?”陈羽心中一惊。他虽知自己在此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从未想过能得亲王单独召见。这既是莫大的荣宠,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责任,甚至危险。

“殿下对陈先生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甚为赞赏。特别是你以身为饵,引出敌踪,更在机关辨识、线索推演上屡有建树。殿下言,国难思良才,板荡识忠臣。陈先生虽身无功名,然忠勇智谋,不逊于朝中诸多尸位素餐之辈。此番召见,应有嘉勉之意,或许,还会有所垂询。”傅青书解释道,语气温和,“陈先生不必紧张,殿下仁厚,只需如实应对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郡守府大印的文书,递给陈羽:“这是徐先生设法,以‘查无实据、疑点重重’为由,销了你的案底,并准许你暂时离开郡城、返回青阳村的文书。你的嫌疑,在官面上,已经洗清了。周文清先生和沈茂才沈公,也于昨日被‘释放’,各自回府。杨老大人那边,殿下亦亲自派人安抚,并对其仗义执言、维护忠良之举,表示了谢意。”

陈羽接过文书,心中五味杂陈。这份自由,来得如此不易,代价是三名内卫和更多不知名兵卒的生命,是连日来的提心吊胆、生死搏杀。但无论如何,能重获清白,能与家人团聚,总是好事。

“多谢傅先生,徐先生,以及……韩大人、陆大人和诸位兄弟。”陈羽郑重躬身行礼。他知道,若无内卫的信任、保护和运筹,自己恐怕早已是冤死狱中的孤魂,或葬身栖霞山的焦尸。

“陈先生不必多礼,此乃我等分内之事,亦是殿下明察。”傅青书扶起他,正色道,“明日面见殿下,乃是机缘,亦是考验。陈先生好生准备。今夜便好好休息吧。”

是夜,陈羽依旧宿在指挥所。他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明日面见雍王,该说些什么?如何表现?雍王会问什么?会给自己怎样的“嘉勉”?仅仅是金银赏赐,还是……有其他?

他又想起青阳村的家人,苏晚晴、安哥儿、薄淑萍、梁雨烟、薄淑秋,还有陈川、王大叔和工坊的众人。自己离家多日,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一定担心坏了。等见过雍王,拿到正式文书,便可立刻返回青阳村。只是,经此一事,“黑鸮”未灭,“灰雀”在逃,郡守肖炳坤疑点重重,自己真的能就此置身事外,安心经营工坊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陈羽轻叹一声。他知道,从自己决定对抗张记,发现黑风岭秘密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法回头。如今更深入卷入了朝廷与“黑鸮”的争斗,即便想抽身,对方也绝不会放过自己。唯有继续向前,借助雍王和内卫的力量,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才能真正获得安宁。

翌日,辰时。陈羽在傅青书的陪同下,来到了城东皇家别苑。别苑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象万千,戒备森严。穿过数重仪门,来到一处名为“澄心斋”的偏殿前。早有内侍在殿外等候。

“陈先生,请随咱家来。殿下已在斋中等候。”内侍声音尖细,态度恭谨。

傅青书对陈羽微微颔首,示意他独自进去。陈羽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傅青书为他准备的、半新不旧的青色文士衫(过于华贵或寒酸都不合适),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澄心斋。

斋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雍王并未端坐主位,而是穿着一身常服,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几株秋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陈羽不敢直视,连忙上前数步,在距离雍王约一丈处,撩袍跪倒,伏地行礼:“草民陈羽,叩见雍王殿下,殿下千岁!”

“平身,看座。”雍王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

“谢殿下。”陈羽起身,在一旁内侍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地坐了半边屁股,垂首恭听。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雍王道。

陈羽依言抬头,目光仍低垂,不敢与雍王对视。雍王年约三旬,面容清俊,眉目疏朗,与祭典上远远所见相比,近看更觉其气度雍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打量了陈羽片刻,微微颔首:“嗯,果然年轻。傅先生几次在孤面前夸你,说你胆大心细,忠勇可嘉,更难得有一份寻常商贾没有的见识和胸怀。栖霞山之事,若无你,孤今日恐难安坐于此。陈羽,你为朝廷,为孤,立下了大功。”

“殿下谬赞,草民惶恐!”陈羽连忙又要起身,被雍王以手势止住。

“功便是功,过便是过。孤虽身在九重,亦知赏罚分明。”雍王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你的事情,孤已听傅先生详细禀报。从延昌县对抗豪强,到郡城遭人构陷,乃至身陷囹圄,仍能临危不乱,协助内卫破获奸谋,桩桩件件,皆显你之才干与忠贞。尤其难得的是,你并非朝廷命官,亦非军中将士,却能以布衣之身,行忠义之事,更为保全无辜、揭露阴谋,甘冒奇险。此等心性,殊为可贵。”

“殿下,此乃草民本分,亦是自救,实不敢当‘忠义’二字。”陈羽谦逊道。

“本分?”雍王微微一笑,“天下人若皆能守此‘本分’,何愁奸佞不除,江山不稳?陈羽,你不必过谦。孤今日召你前来,一为嘉勉,二为问策,三……也是想听听,你日后有何打算?”

嘉勉、问策、问打算……陈羽心念电转,知道关键来了。他斟酌着言辞,道:“蒙殿下垂问,草民感激涕零。嘉勉实不敢当,能得殿下召见,已是草民三生之幸。至于问策……草民见识浅薄,于军国大事一窍不通,唯在经营工坊、改良织机一事上,略有所得。此番‘黑鸮’逆党觊觎新纺车技艺,意图用于邪道,令草民深感技艺之用,关乎国计民生,亦可能关乎社稷安危。日后草民定当谨守本分,精研技艺,但求能织出更佳布匹,惠及更多百姓,亦可为朝廷略尽绵薄,譬如……为边军将士提供更耐寒耐用的衣料。”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无意功名、专心技术的态度,又巧妙地将自己的“技术”与“忠君爱国”、“惠及百姓”、“支持边军”联系起来,既符合雍王“革新强兵”的潜在意图,也显得务实而不空泛。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嗯,不慕虚名,务实于业,心系百姓,还能想到边军将士,很好。你能从‘黑鸮’之事中,看到技艺之利、之弊,并思及防范与正道之用,这份心思,便比许多只知夸夸其谈的文人强多了。傅先生说你曾着《西游》奇书,又能改良织机,可见是真正有才学、能实干之人。朝廷如今,缺的便是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将东西拿来。”

内侍应声,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柄装饰华丽、鞘上镶嵌宝石的短剑;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函;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云纹和“御赐”二字的黑色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