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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观的打斗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兵刃撞击的脆响、短促的呼喝、以及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混杂着夜风呼啸，远远传来，让守在祭天台下洞穴口的陈羽和“铁鹰”心头一紧。
“陈先生，韩大人那边怕是遇上了硬茬子。”“铁鹰”侧耳倾听片刻，低声对陈羽道，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微露。他奉命保护陈羽，不能擅离，但远处的厮杀声显然让他牵挂同伴的安危。
陈羽同样忧心忡忡。韩烈带去的都是内卫精锐，能让他们陷入苦战，甚至需要发出求援信号，对手绝非等闲。是“灰雀”亲自在云鹤观？还是那里隐藏着“黑鸮”的更多力量？
“洞穴这边情况如何？傅先生那边可有回信？”陈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最紧迫的危机——那洞穴中即将燃尽的线香和复杂的爆炸机关。
“夜枭”方才已发出信号，但傅先生派来的拆弹行家尚未赶到。洞穴内的情况只是暂时被韩烈带来的内卫控制，无人敢轻动那精巧又致命的机括。
“信号已发出，但傅先生那边……”“铁鹰”话音未落，山道方向传来急促却轻捷的脚步声。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来，为首一人身形略显瘦削，但步伐稳健，正是傅青书！他身后跟着两名头发花白、但眼神精亮、背着沉重工具箱的老者，以及数名气息沉稳的内卫。
“傅先生！”陈羽和“铁鹰”连忙迎上。
傅青书面色沉静，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他看了一眼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又侧耳听了听远处云鹤观方向渐歇的打斗声，快速问道：“情况如何？”
陈羽将发现洞穴、内藏巨量火药、线香定时机括，以及洞穴深处黑袍令牌尸体、韩烈赶往云鹤观等事，言简意赅地禀报一遍。
傅青书听完，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在此！这两个时辰，便是对方选定的爆时。韩烈那边……”他略一沉吟，对身后两名老者拱手道：“王师傅，李师傅，有劳二位了。洞穴内机关火药，就拜托二位。务必小心，以拆除为上，若事不可为，则设法隔绝引线，绝不能让其在明日祭天时炸响！”
“傅先生放心，老朽省得。”两位老师傅神色肃然，也不多言，从工具箱中取出特制的皮手套、护目镜、小巧的工具，点燃了无烟无味的特制“气死风”灯，在两名内卫的护卫下，弯腰钻入洞中。
傅青书又对陈羽道：“陈先生，你在此稍候，协助二位师傅。他们对机关或有不明之处，你的见解或可参考。‘铁鹰’，保护好陈先生。”
“是！”“铁鹰”应道。
傅青书又点了四名内卫：“你们几个，随我去云鹤观！韩烈求援，定是遇到了麻烦。”
说罢，傅青书身形一晃，已带着人向云鹤观方向疾掠而去，身形之快，竟不输于年轻人，显是内功修为极深。
陈羽与“铁鹰”、以及留下护卫的两名内卫，守候在洞口。洞内隐约传来两位老师傅低低的交谈声和极其轻微的工具碰触声，气氛紧张得几乎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刀尖上行走。
陈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那线香还剩多长，不知道两位老师傅能否在香尽前拆除机关，更不知道云鹤观那边战况如何。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侧耳倾听着洞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远处云鹤观的打斗声似乎渐渐稀疏，但并未完全停止。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云鹤观方向传来。只见韩烈带着两名内卫，搀扶着一名浑身浴血、手臂受伤的同伴，快速返回。韩烈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
“韩大人！”陈羽迎上。
“陈先生，洞穴如何？”韩烈急问，目光扫向洞口。
“傅先生已带两位老师傅进去拆除，尚未出来。”陈羽快速道，又看向他搀扶的伤者和自己身上的血迹，“云鹤观那边……”
“解决了，但没抓到‘灰雀’。”韩烈语气带着不甘和一丝余悸，“观里藏着十几个‘黑鸮’死士，武功怪异，悍不畏死。我们攻进去时，他们正在销毁一些文书，并与几个扮作道士的同党厮杀，似乎起了内讧。我们加入战团，费了些力气才将他们尽数剿灭，但领头那个身手极高，又狡猾，趁乱从密道跑了。看身形背影，像是个女子，而且……左手似乎完好。”
女子？左手完好？不是封不害，也不是之前猜测的“灰雀”（赵有德描述是男子）？难道“灰雀”不止一人？或者，云鹤观里的是另一条线的负责人？
“可曾缴获什么？”陈羽问。
韩烈从怀中掏出几本烧得只剩边角的册子，和一块与洞穴中发现的一模一样的“黑鸮”令牌，还有一小截未燃尽的、似乎是什么信物的焦黑木片，上面隐约有个扭曲的符号。“就这些。册子烧得太厉害，看不清内容。这木片……不知何用。对了，”他看向洞穴，“傅先生进去多久了？那线香……”
话音刚落，洞穴内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归位的脆响！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出事了？
“王师傅？李师傅？”韩烈对着洞口急喊。
洞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师傅略带喘息、但透着如释重负的声音：“没……没事了！机关……拆除了！好险，好险！最后一截线香，就差那么一点儿！”
拆除了！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陈羽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片刻后，傅青书带着两位老师傅从洞中钻出。两位老师傅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但眼中都带着庆幸和后怕。王师傅手中还拿着那截已经熄灭、只剩指甲盖长短的线香残骸。
“傅先生，如何？”韩烈急忙问道。
“万幸，赶上了。”傅青书也松了一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机关设计极为精巧，连环相扣，若非王、李二位师傅经验老到，陈先生之前提醒的机械原理也给了关键启发，今日恐难善了。火药数量惊人，若真炸开，足以将整个祭天台及方圆数十丈夷为平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机关的核心，是一个利用线香燃烧推动齿轮，最终释放卡榫，拉动引信发火的延时装置。设计者心思缜密，还设置了防拆的副机关，一旦拆除顺序或手法不对，便会提前触发。王师傅就是差点着了道。另外，洞穴深处那具尸体，经查，确是中毒身亡，毒药藏在牙齿中，应是任务失败或暴露后的自尽手段。但其死前似乎挣扎过，指甲缝里有不同于其自身衣料的丝线，已小心取下保存。”
“云鹤观那边，韩烈已禀报，跑了领头之人，似是女子。”傅青书看向韩烈递上的那些残骸和木片，眉头微蹙，“女子……木片符号……看来，这‘黑鸮’在塑北郡的巢穴，不止一处，人员构成也比我们想的复杂。不过，经此一夜，其谋划已久的爆炸阴谋已被挫败，主力死士折损大半，短时间内应难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行动。只是那‘灰雀’和逃脱的女子，仍是心腹大患。”
“傅先生，那这些火药和机关……”陈羽指着洞穴。
“已命人着手搬运销毁，会做得隐秘，不会惊动明日参加祭典的百姓。”傅青书道，“祭天仪式照常举行，但殿下身边的护卫会加倍，祭天台及周边也会再做一次彻底排查。至于殿下是否还要亲临……”
他话音未落，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火把光芒晃动，似有大队人马上山。紧接着，一名内卫快步来报：“傅先生，郡守肖大人，奉殿下口谕，亲自带人上山来了，说是要……要亲自查看现场，确保明日祭典万无一失。”
郡守亲自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傅青书眉头一皱。此事本应尽量隐秘处理，以免引起恐慌，打草惊蛇。郡守如此大张旗鼓……
“请肖大人过来。”傅青书沉声道，同时对韩烈使了个眼色。韩烈会意，立刻带人将那洞穴入口用藤蔓杂物稍作遮掩，并让两名老师傅和缴获的物证暂时退到一旁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