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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北坡的雾没有散。
它却不再只贴着地面流动。
灰白雾气在撤离牌北侧立起一段弧,最初只有门缝宽。风从弧里穿过,吹动围挡上的黑枝,枝叶却没有向外倒,反而一根根朝开口内侧贴去。
王司徒站在蓝线后,右眼被那片灰白刺得发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开口已经宽到能看见另一边半截斜坡。
斜坡上有不属于长沙的深绿苔毯,湿气很重,却没有水流。更远处的树影被风压得弯成一片,像有人把整座林子往下按。空气里混着晒焦的草药味、金属腥和一点淡淡烟灰,正是断桥那天从北风里吹来的味道。
“开多久了?”老罗问。
阿凯盯着计时器:“第2次,已经4分钟多。第1次3分钟,没这么宽。”
“别往前。”陈栀先说。
有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被她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红线外的路面前夜刚重新划过,白天能看清,夜里却只剩几盏临时灯。开口就在红线尽头,比断桥更像一条路,也更容易让人忘了它不是路。
老罗看着花房下方排队的药箱,压低声音:“北道今天只剩这段还算直。要是能先做个观察台,后面送东西至少不用每次绕半小时。”
“观察台可以。”陈栀说,“人过去不行。”
“我没说让人过去。”
“你刚才盯着那边看的时候,不像只想摆张凳子。”
老罗没有反驳。他确实想过。那边的坡面干,出口又看得见,若能从开口外沿借出一段直线,断桥绕行就能省下很多时间。药、伤员、油、雨天的转运,都不用再从低水沟外绕一大圈。
可他也记得桥面被拉断时,对岸那几个人隔着雾喊不清名字。
“先把台子搭在这边。”老罗说,“只看,不借路。”
林见山就是这时从坡下上来的。
他背着一捆短护栏,肩上还挂着卷尺和两只地面锚。人不算高,晒得发黑,裤脚沾满干泥。看见开口,他脚步停了半拍,没有惊讶地问那是什么,只先扫了眼坡度、旧排水盖和围挡立柱。
“谁把蓝线画到排水盖边上的?”他问。
阿凯举手:“我照老图留的。”
“老图没算这阵风。”林见山蹲下去,摸了摸盖边被吹起的砂粒,“线往后退1米。护栏别落在松土上,锚打进旧路基。”
老罗看他一眼:“你就是学校节点介绍来的林见山?”
“以前给道路养护队跑测绘,现在能干点零碎的。”林见山把卷尺递过去,“零碎归零碎,别让我拿护栏给人赌命。”
陈栀听见这句,神情缓了些:“护栏能做到什么?”
“把人拦在该停的地方,把绳子留在能撤的地方。”林见山指了指开口两侧,“这里不搭平台,先做外沿观察位。2根锚,1段短栏,灯只照退路,不照里面。”
“为什么不照里面?”阿凯问。
“你往里打灯,里面的东西也能看见你。”林见山说,“咱们现在连风从哪儿来都没弄清,亮得像招牌,图什么?”
阿凯立刻把手里的灯带抱紧了。
王司徒没有插话。他隔着蓝线看那段斜坡,开口里没有生物走动,苔毯上却留着几处被反复踩实的凹痕。痕迹很轻,不像壳脊那样压沉地面,也不像伏节虫拖出的湿痕。风从里面压出来时,凹痕旁一根细黑纤维轻轻抬起,又落回去。
他的生命晶核在胸口缩了一下。
不是危险逼近,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风在等。万灵共鸣只要往前探半寸,或许就能摸到一点情绪、一点生机,甚至知道那段斜坡上有没有活物。
王司徒没有动。
上次靠近黑枝后,内景的震痛到现在还没散干净。更重要的是,若他今天站出来说里面没有危险,所有人都会把那句话当成新的通行牌。黄级初期能看见的东西太少,没资格替一条路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