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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纤维枝横在断树之间,远看像几排被人遗忘的晒网。走近了才发现,纤维并不全是直的,有些绕着枯枝拧成结,有些贴着广告架的铁皮拉开,留下被反复磨白的细痕。风从北面压过来,穿过枝间的空隙,声音被切成一段一段的短响。
王司徒站在线外,没有伸手。
昨日被挪过的灰色标记还夹在更北的断枝上。它没被撕碎,也没有掉进雾里,只是夹口朝向高地外。顾巧巧留下的金属夹被风磨出细细的亮边,旁边黑纤维的结却始终没松。
“它像在挡风。”老罗说。
“不是。”王司徒看着纤维高度,“挡风会贴地,至少会把低处围住。它们都拉在半人高到1人高的位置,底下留着路。”
许成站在后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半天:“那是挡什么?”
王司徒没有马上答。
高地外沿的苔冠雀忽然从废楼背面飞起。那几只羽级后期的鸟没有从黑枝上方掠过去,而是贴着更低的坡面绕开,翅膀几乎扫到草尖。它们飞得很急,落到另一侧电线时也没停,只在空中换了一次方向,继续往北。
王司徒看着鸟群离开的高度,又看黑枝上几处被刮断的旧纤维。
“上面有东西。”他说,“鸟在躲,枝也在躲。不是防人,是给低处留一条不被看见的路。”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高空有……大鸟?”
“我不知道是什么。”王司徒说,“但它比这些鸟更让它们怕。”
许成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转:“既然低处能走,今天下午再跑一趟怎么样?不越黑枝,就沿外沿把北边那批隔离袋送过去。昨天的标记也给咱们指了方向,说明至少这段没问题。”
陈栀从路线板后抬起头:“谁说没问题?”
“人和鸟都能过去。”
“人和鸟过去过,不等于你这车过去也安全。”陈栀把板上的蓝线往回擦了一截,“你要跑第2趟,载什么,几点回,谁在那边接,风变了谁叫停?”
许成皱眉:“东西放着也不会自己长腿。”
“会变质。”陈栀说,“但人也不会备用。”
“北边现在缺隔离袋。”
“那就把缺口写出来,不拿没验证的风障外沿补。”
两人声音不高,周围却安静下来。老罗看看许成,又看看黑枝后更深的雾色。他也想多跑一趟。现在每一卷布、每一袋药都有地方在等,车停着就是浪费。可昨天那只工具箱还埋在检修沟边,今天黑枝又摆在眼前,谁也不能把“看起来可走”当作通行证。
“不加跑。”老罗说,“北线继续只接应,不取物。下午的车留给既定回程。”
许成把钥匙扣进掌心,没再争。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油表旁边那条红线每天都在缩,能少绕一段,谁都想少绕一段。
花房那边,幼鸟已经能短暂抬头。它仍不主动啄食,只在有人靠近时把翅根缩得更紧。沈小满把观察棚的记录夹合上,听完阿凯带回的黑枝情况,先问了一句:“谁提议带它去?”
阿凯迟疑了一下:“许成没说。是外面有人觉得,鸟肯定知道该怎么走……”
“那就把这句话写到拒绝栏。”
“写这么直?”
“写直。”沈小满把笔递给他,“它不是探测器。它连自己该不该吃东西都还没选明白,谁也不能拿它去替人试路。”
阿凯接过笔,在记录夹背面写下:幼鸟不随北线出行,不用于试探路线,不以鸟群反应代替人员判断。
写完,他抬头问:“要不要跟周哥说一声?”
“不用。”沈小满说,“这不是他该替我批准的事。”
午前,老罗没有立刻散人,而是把所有人带回路线板前。他把“黑枝外沿”四个字写在最上面,
“今天看到了什么,按看见的写。”他说,“别写‘肯定安全’,也别写‘里面有怪物’。谁听见什么、谁觉得什么,都先放后面。”
阿凯先举手:“苔冠雀从低处绕,不从黑枝上面过。”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