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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树木异常古老，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近似金属的暗灰色泽，表面布满奇异的天然纹路。树冠高耸入云，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偶尔几缕混沌灵气凝结成的微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照亮前路。
更诡异的是，沿途他们看到了许多沉睡的蛮兽。
不是受伤，不是死亡，就是单纯的沉睡。一头体型堪比小山、背部长满骨刺的巨蜥趴在沼泽边，鼾声如雷；一群长着六只眼睛、形似豹子的生物蜷缩在树洞里，呼吸平稳；甚至有一条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巨蟒盘绕在古树上，眼睛紧闭，对从树下经过的两人一蛇毫无反应。
“这些蛮兽……都睡着了？”孙一心感觉有些不对劲。
神无美月扫了一眼那些沉睡的生物，冰蓝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混沌灵气对现代生物有强烈的催眠效果，”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越是精纯的混沌灵气，催眠效果越强。这些蛮兽长期生存在这种环境中，身体已经适应了低浓度的混沌灵气。但当周围的混沌灵气浓度骤增，它们就会陷入深度沉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海族敢深入森林的原因——它们知道，靠近灵珠的地方，蛮兽不会主动攻击。”
孙一心恍然，随即皱眉:“那对我们呢？我们也是现代人类。”
神无美月看了他一眼:“你会觉得困吗？”
孙一心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就隐隐有种昏沉感，仿佛熬了几天夜后的那种疲惫。只是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战斗不断，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经神无美月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速度、思维敏捷度，都比平时下降了一些。
“有影响，”他坦言，“但不严重。”
“你的体质特殊，”神无美月淡淡道，“圣人之心，六色金丹，还有精灵血脉，这些都可能提高你对混沌灵气的耐受度。但持续暴露在高浓度环境下，最终还是会陷入沉睡。”
她说着，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吞服下去。
“这是勾玉组织特制的‘醒神丹’，能暂时抵抗混沌灵气的催眠效果。一颗能维持三个时辰。”她又取出一枚，递给孙一心。
孙一心接过，没有立刻服下，而是先仔细感知丹药的成分——确认无毒后，才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那股昏沉感顿时消散大半，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谢了。”他说。
神无美月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
小耶则趁机从孙一心脖颈滑下，游到路边，一口吞下几颗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紫色浆果。这些浆果蕴含的混沌灵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果实都要浓郁，小家伙吃下去后，身上的鳞片都隐隐泛起一层混沌的微光。
“贪吃鬼。”孙一心笑骂一句，倒也没阻止。小耶的体质特殊，混沌灵气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继续前进约莫一里，周围的混沌迷雾浓郁到了近乎液态的程度。每一步踏出，都会在雾气中留下短暂的脚印状空洞。呼吸间，浓郁的混沌灵气涌入体内，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提升。
“到了。”小耶突然传音。
前方，迷雾最深处，一点柔和的、黑白交织的光芒隐约可见。
第三颗混沌灵珠。
但这一次，他们还没有靠近，四周的迷雾就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叽里咕噜！”
“呜啦——！”
尖锐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浓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了一道道高大的身影。
不是之前那些鱼头士兵，也不是夜叉。
这些海族，每一个都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的、仿佛青铜铸造的鳞甲，手持造型狰狞的骨制武器。它们的气息深沉而内敛，最弱的也达到了金丹后期，最强的几个……赫然是元婴期！
为首的是一名手持三叉戟的夜叉老者。它体型比普通夜叉大了一圈，头上的尖角已经呈现出玉化的质感，皮肤上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那双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孙一心和神无美月，目光最终落在孙一心腰间——那里挂着收纳混沌灵珠的储物袋。
“人类，”夜叉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交出圣珠，可留全尸。”
它的华夏语比之前那个夜叉将领流利得多，显然地位更高，智慧也更高。
孙一心与神无美月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下一秒——
孙一心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风雷之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夜叉老者！手中暗红折扇展开，扇缘在混沌迷雾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赤芒！
神无美月几乎同时出手。草雉剑出鞘，天照之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左侧三名金丹期海族笼罩！
小耶则猛地膨胀身躯，五米长的黑鳞巨蟒横扫右侧，毒雾喷吐，试图制造混乱！
先发制人！
但这一次，海族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夜叉老者面对孙一心的突袭，只是冷哼一声，手中三叉戟随意一挥。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孙一心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折扇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古树才勉强停下，口中鲜血狂喷！
元婴期！绝对是元婴期！而且不是初入元婴的那种！
另一边，神无美月的天照之火也被挡下了。
三名金丹期海族同时举起手中的骨盾，盾牌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蓝色符文，一层水幕屏障展开。天照之火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虽然将水幕蒸发大半，却没能突破防御。
而小耶的毒雾，对那些身着重甲的海族效果甚微——它们似乎早有准备，呼吸时口鼻处有淡淡的蓝光过滤。
“蝼蚁。”夜叉老者冷笑，三叉戟指向孙一心，“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圣珠。”
孙一心擦去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神无美月，她也受了不轻的反震伤，脸色更加苍白。小耶盘踞在她身旁，竖瞳里满是警惕。
逃不掉。
这些海族显然训练有素，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而且那名夜叉老者的实力太强，仅仅是随手一击，就差点废掉他一条手臂。
拼了！
孙一心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催动。
六色金丹在丹田内急速旋转，金、木、水、火、土、雷六种属性的灵力被强行抽出，在经脉中奔涌、碰撞、试图融合。
这不是成熟的术法，甚至不是有把握的尝试。这只是他在绝境下的赌博——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赌五行融合时产生的那一丝混沌属性，能够再次出现！
一次、两次、三次……
灵力在经脉中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孙一心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七窍都有血丝溢出。
但他没有停。
三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夜叉老者似乎失去了耐心，三叉戟再次举起，戟尖凝聚起恐怖的能量波动。
“冥顽不灵，那就死吧。”
戟尖的能量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直射孙一心！
生死一瞬！
“就是现在——！！！”
孙一心双眼猛然瞪大，体内六种属性的灵力终于在某个临界点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彼此交融，化作一缕灰蒙蒙的、仿佛万物初始般的混沌气流！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缕混沌气流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灰色光球。
然后，向前一推。
没有声势，没有光芒。
灰色光球与深蓝色光束在空中相撞。
下一刻——
嗤。
深蓝色光束，如同遇到了克星，从尖端开始迅速消融、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灰色光球则继续前进，速度不快，却带着某种无可阻挡的意味。
夜叉老者瞳孔骤缩。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是比天照之火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湮灭之力！
“退！！！”
它怒吼一声，三叉戟疯狂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水幕屏障，同时身形暴退。
但灰色光球已经来到了它面前。
第一层水幕，触之即溃。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灰色光球如同烧红的铁球落入冰雪，所过之处，一切防御都在瞬间消融。最终，它轻轻印在了夜叉老者匆忙举起的骨盾上。
骨盾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夜叉老者的半条手臂，也随之化为飞灰。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森林。
灰色光球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空气中。但这一击造成的效果是震撼性的——一名元婴期的海族强者，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人类重创！
其他海族都愣住了。
但孙一心知道，这一击已经是极限。他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圣人之心的跳动都变得微弱。
而且，灰色光球只击退了一名元婴，周围还有至少三名元婴期的海族虎视眈眈。
“引爆灵珠。”
神无美月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孙一心一愣，看向她。
神无美月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决绝:“引爆你得到的两颗灵珠。混沌灵气彻底爆发，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孙一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混沌灵气对现代生物有强烈的催眠效果。如果同时引爆两颗混沌灵珠，释放出的混沌灵气浓度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届时，所有人都将无法抵抗，陷入深度沉睡。
而沉睡，意味着战斗暂停，意味着……可能活下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周围的海族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名断臂的夜叉老者更是发出疯狂的咆哮，剩下的海族强者开始缓缓逼近。
孙一心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颗混沌灵珠。
黑白两色的晶体在他掌心悬浮，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看了神无美月一眼，又看了一眼盘踞在身边、伤痕累累的小耶。
然后，双手猛然一合！
“爆——！！！”
两颗混沌灵珠被强行挤压在一起，内部精纯而庞大的混沌灵气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嗡——！！！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间、空间、声音、光线……一切的一切，都在两颗灵珠爆发的瞬间被扭曲、吞噬。
然后，是无尽的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混沌的、黑白交织的光芒，以孙一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混沌迷雾被彻底搅动、同化，浓度以几何倍数暴增！
液态的混沌灵气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如同倾盆大雨，哗啦啦地落下，瞬间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浅滩，并且水位还在迅速上涨。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那些海族。
金丹期的海族士兵在光芒触及的瞬间，眼神就变得茫然，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沉睡。
元婴期的海族强者试图抵抗，它们疯狂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护罩，试图隔绝混沌灵气。但在两颗灵珠同时爆发的恐怖浓度下，那点防护如同纸糊。
护罩破碎，混沌灵气涌入体内。
一名元婴海族发出不甘的怒吼，但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轻微的鼾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大片水花。
断臂的夜叉老者最为顽强，它燃烧精血，试图冲出这片区域。但它只冲出了不到十米，眼神就开始涣散，最终也无力地倒在了混沌灵气形成的浅滩中。
而孙一心、神无美月和小耶，处在爆炸的最中心。
在灵珠爆发的瞬间，孙一心用最后的力量将神无美月拉到自己身边，同时将小耶护在怀中。然后，他就感觉到无与伦比的混沌灵气如同海啸般涌入体内。
圣人之心疯狂跳动，试图吸收、转化这些灵气。
但太多了，太庞大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神无美月靠在他肩上，冰蓝色的眸子缓缓闭上，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小耶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也陷入了沉睡。
最后，孙一心看了一眼周围。
混沌灵气形成的“水池”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腰部，水位还在上涨。海族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水中，有的漂浮，有的沉没。更远处，那些沉睡的蛮兽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鼾声更加响亮。
整个世界，仿佛都睡着了。
孙一心也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下，溅起一片混沌的水花。
他最后的感觉是——水很凉，但很温柔。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宁静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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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重归寂静。
只有混沌灵气形成的“水池”在缓缓荡漾，水面倒映着从树冠缝隙漏下的微光。
水池中央，孙一心、神无美月、小耶，以及数十名海族，都静静地沉睡着。
无人知晓，这一睡，将会是多久。
也无人知晓，当他们醒来时，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